第99章 來信


  崔文指了指交給崔淮的信,「我只看了大概,兩位要是想知道更多,不如看信。」

  他頗有些尷尬地別過頭去,他就是一時嘴快而已。

  崔淮不言語,深深看了他一眼。

  沈倦就沒那麼心思了,三兩步上前湊到崔淮身旁,透過他的肩膀看向捧在手裡的信。

  

  崔武的信寫得不算詳細,只說他重新尋到胡商烏勒的蹤跡後一路跟著他到了屠留城,但烏勒沒有逗留太久就急匆匆地重新往北狄趕。

  就在臨近北狄的邊陲小鎮上,他特意換了一身粗布麻衣,一個人十分低調地出了入住的客舍。

  然後烏勒被人當街抹了脖子。

  崔武當時便搜尋了四下,根本不知道是誰當街行兇,且就在同一時間,烏勒住的客舍起了大火,整個客舍被燒得乾乾淨淨。

  看到這裡,沈倦心裡就有個念頭,烏勒是被人設計了。

  「換下衣物,等人出去在街上殺,又焚毀客舍。」

  崔淮微微側頭,餘光看向沈倦,「你的想法是?」

  沈倦不得已把眼睛從信上移到了崔淮的側臉上,說實話,要不是時間久了,她對著這樣一張臉,腦子很難轉得極快。

  她先在心中把自己的猜測順了一遍,這才張口說道:「我猜是有人以一個讓烏勒不能拒絕的理由換上粗布麻衣,然後等他上了街再刺殺,至於客舍,在烏勒離開後應該有人搜過,之後再一把火燒個乾淨,以絕後患。」

  她沒在當場,不知道搜查的人是否找到了他們想要的東西。

  沈倦覺得應該是沒有,這才會放火,以免那東西落入旁人之手。

  這行事風格和殺人時機,說跟平輿劫糧案無關,她反正不信。

  崔淮嗯了一聲,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再次把目光落在了信上。

  沈倦也沒在意,同他一起往下看。

  烏勒點事說完後,崔武便寫了另一個消息,便是孫嬤嬤當年的失蹤。

  這是沈倦第一次聽說此事,當年她是孫嬤嬤和青鳶姨一道互送出宮,只是去往定州的路上,不知道為什麼只剩下孫嬤嬤一人。

  她當時只以為青鳶姨被阿娘交代了旁的事,但她一去多年杳無音訊,沈倦甚至一度以為青鳶姨已經不在人世。

  至於孫嬤嬤,她當年問過外祖父武懷憫,她還記得當時他說人已經安全回了上京。

  可信上崔武說的是失蹤,時間是永章七年和安定元年交接之時,也就是才送她到定州,折返的路上就失蹤了。

  那武懷憫說得安全回了上京便是說謊。

  「武懷憫一定知道孫嬤嬤的失蹤是怎麼回事!」

  沈倦突然說了這麼一句,崔淮往下看的目光就頓住了。

  「何出此言?」

  他閱讀的速度比旁人要快,信上孫嬤嬤的失蹤崔武只說是定州城外的悍匪所為,並沒有提到武家或是武懷憫。

  「幼時是孫嬤嬤送我去的定州,我問過外祖父孫嬤嬤的去向,他告訴我說人已經安全回了上京。」

  沈倦把最後幾個字咬得極重,當年她還對武家滿懷希望,認為那是阿娘最親的親人,根本不曾對他們設防。

  且她那時才不過七歲,武懷憫根本沒有欺騙她的必要。

  「為什麼不可能是為了讓你不擔心才這麼說?」沉默好一會兒的崔文有些疑惑地開了口。

  沈倦撇撇嘴,「但凡你認真打聽一下我的過往,絕說不出此話來。」

  孫嬤嬤的失蹤是在武家知道上京發生了什麼事之後,當時的武家對她就只有利用,怎麼可能為了安撫她撒謊。

  在沈倦對武懷憫的了解中,如果這件事可以說,武懷憫指不定會為了讓她更堅定依附武家而告訴她真相。

  「崔文,你帶人去接應崔武。」

  崔文應了聲是,知道這是自家公子嫌棄他了。

  等人走後,沈倦想了想低聲問道:「你應該不是第一次見我,你似乎對我在定州的情況了如指掌。」

  她在定州隱藏得極好,連朝夕相處的武家都不曾發現她的真面目,但她回憶和崔淮第一次見面,他當時看她的眼神就不是個看廢物的眼神。

  崔淮沒有說話,沈倦不甘心地繼續問,「你在定州安插了眼線?還是忠正司安插的?是誰?」

  她腦子裡把知道她真實面目的人過了一遍,一把手都數得過來,卻哪個都不是她想懷疑的對象。

  「何必追問到底,你只需知道我沒有惡意便是。」

  崔淮突然嘆了口氣,「阿姐死前留給我一封信,只說了一件事,讓我照拂於你。」

  這算是答案,也不全是。

  但沈倦接受了,那個在宮中會摸著她頭髮說她可愛的崔皇后,是除了阿娘外對她最為溫柔的人。

  「按照你的說法,孫嬤嬤的失蹤確實可能跟武家有關,不過不急於一時,等秦書宜接了她阿兄和家書,你們一道去一趟定州。」

  崔淮說著翻開了第二頁信,上面寫的是關於青鳶的隻言片語。

  沈倦還在為要回定州皺眉,映入眼帘的一行字讓她瞬間驅散了回去的厭惡情緒。

  「北庭?青鳶姨怎麼會在北庭?」

  信上寫了兩條信息,青鳶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在北庭,還有便是這些年她同她一樣,不停被人尋找並追殺。

  看得出,崔武在寫這一段的時候身處不安之地,字跡頗為潦草,結尾最後一筆更是拉得很長。

  「這倒是巧了。」

  崔淮把信放下,「北庭去年年末出現了一批來歷不明的人,據描述,和我們所見的黑衣人相似,但他們不是刺殺,而是行商。」

  類似黑衣人的人在北庭行商,此時傳出了青鳶姨的消息,這兩件事怎麼想都不搭邊。

  但如果將時間拉長到永章之亂到現在,那就很耐人尋味了。

  「他們也在找青鳶姨,青鳶姨身上也有秘密?」

  沈倦想到了阿娘當年送她出宮的時候,但時隔久遠,又實在年紀太小,根本什麼都想不起來。

  「十有八九,當年武夫人死在宮道上本就蹊蹺,又拼了命地送你離宮,這中間一定曾發生了什麼事,讓她篤定宮中比外面更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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