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要人


  崔淮的說法沈倦是認同的,先前不知道親人死因有異,她沒多想阿娘的舉動是為了什麼。

  現在知道了,那阿娘送她出宮這件事本身就是問題。

  那可是宮中,即便亂軍和流民闖入,禁衛也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住陛下、皇后和太子。

  阿娘卻執意將她先送出宮,她自己則回去了。

  沈倦回憶著東宮的卷宗,阿娘走的那條宮道是要去見崔皇后。

  所有人都認為她是要去保護皇后,但沈倦知道自己的阿娘,她沒有什麼武力,在那種情況下,她只會讓自己不成為皇后的累贅,又怎麼會明知幫不上忙還執意要去?

  他們沈家沒有矯情之人,沈倦敢肯定,動亂之下,只要阿爹或是阿兄讓她們走,她們不會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所以阿娘會回去,是因為有別的事。

  而那時候還有什麼事是非得冒險回去一趟說呢?

  「她察覺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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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夫人看到了什麼!」

  沈倦和崔淮齊聲說出一樣意思的話,兩人臉色都極為凝重。

  良久還是沈倦從先開了口,「阿娘讓孫嬤嬤和青鳶姨送我出宮去定州,到定州卻只有我和孫嬤嬤兩人,青鳶姨應該從一開始出宮就不是為了送我,她也許是知道阿娘的秘密。」

  「從上京到北庭,如此遙遠的距離,她是逃去,還是目的地就是北庭。」

  崔淮喃喃地說著,似是自言自語。

  沈倦沒有說話,她也想知道,青鳶姨是被迫逃亡北庭,還是本身就要去那裡。

  從清正院出來,沈倦一個人在老胡的斂房外坐了許久,直到老胡提著食盒回來,她才驚覺時辰不早了。

  「怎麼又要住在司里?」

  沈倦沒有看見斂房有新的屍身,齊莊和衛士們的屍身都已經交給家眷,並由司里出錢操辦了後事。

  如今的斂房裡空蕩蕩的。

  「可不是要住在司里,就在剛才,孫財突然瘋了,咬傷了送飯的獄吏,衝到武平硯的牢門前一頭撞死了。」

  老胡搖頭,「我都收拾好準備回家待一晚,真是給人找事。」

  說起這個,沈倦突然想到了崔淮入宮回來,陛下的意思他怎麼沒說?

  「那驗過了?」

  沈倦沒敢多問,一般這種情況,老胡的心情都不會太好。

  「還沒有,等等吧,總要讓人把飯吃了。」

  老胡提著食盒朝沈倦舉了舉,「來點?」

  沈倦忙擺手表示不用,她得再回一次清正院。

  但短短時間內折返,沈倦居然撲空了,崔淮離開了忠正司,問了門衛才知道他帶著人去了京兆府公廨。

  「京兆府?」

  沈倦想不出他這時候去京兆府做什麼,腳下卻不遲疑地跟著追了過去。

  京兆府大門外,忠正司的衛士站的那叫一個齊整,不少走過的百姓乍一看還以為公廨挪地方了,京兆府被忠正司擠兌走了。

  「到底什麼事這麼大陣仗?」

  路過的百姓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有人交頭接耳地開始說起裡頭發生的事。

  「我來得早,我看見了,好像是那位三元及第的進士親自進去要人了。」

  手上提著菜籃的阿婆蠕動著嘴唇,露出裡面稀稀拉拉幾個牙,口齒出奇地清晰。

  「那位崔氏的公子?」

  有人不太相信,說那崔氏公子雖然進了忠正司,卻極少在外露面,怎麼可能大張旗鼓地來京兆府要人。

  「別不相信,還真是。」

  另一個身材精瘦的貨郎說了句公道話,人阿婆沒胡說。

  眾人這下更起勁兒了,當年狀元打馬遊街沒看著,只聽了見過的人說這崔氏公子比當年的崔皇后更加好看,如今有了機會,蹲到宵禁也是使得的。

  「要什麼人這是?」

  有人不關心長相,那可是崔氏的公子,公主都不一定稀罕要,他們這些老百姓就別想了,還是熱鬧更好看些。

  這次眾人目光齊齊落到了阿婆身上,沈倦也不例外,她一個忠正司的都很好奇,崔淮來要誰?

  「聽說是個剛到京兆府沒多久的官兒,也不知道是誰這麼有幸被忠正司看上。」

  阿婆不知道要發生什麼,只是覺得進去的時候那些衛士啥的臉色都還挺不錯,總不會是去問罪吧。

  「唐允安?」

  沈倦下意識脫口而出,圍觀百姓才看見人群外還站著一個年輕女郎,且這女郎竟然要死的穿著一身忠正司官服。

  一時間人群鴉雀無聲,只看得沈倦有些尷尬,忙抬腳朝著京兆府里走。

  走到門前她才聽到身後有人小聲議論起來。

  「紅衣銀帶,這是個忠正司指揮僉事啊。」

  「我知道我知道,是那個沈家孤女,看不出來真有點本事,都成大官了。」

  沈倦緊抿著唇,心道上京百姓看熱鬧的心真是空前堅定啊,這要是換到定州,早就做鳥獸散了。

  衛士見是沈倦並不阻攔,任由她大搖大擺地一路進了正堂。

  此時堂上三人,京兆尹、唐允安和崔淮,前兩人稍稍躬身站著,崔淮一人坐在椅子上,甚至還捧著一杯茶輕輕呷了一口。

  「京兆尹已經知道事情始末,那這人你是給還是不給?」

  崔淮看似在問,一雙眼睛卻沒有給京兆尹拒絕的餘地。

  擺明了,今日他敢說一個不字,那宵禁前就能有敕旨來讓他改口。

  可京兆尹也很無奈,唐允安被調入京兆府也不是他的意思,雖說只是個法曹參軍事,可也不能因一個猜測就交人呀。

  「副都指揮使可有實證,若有,本官一定配合。」

  京兆尹憋了半天,模稜兩可地說了這麼一句。

  顯然崔淮不滿意他的說詞,將茶杯往旁邊一擱,輕響卻如同、悶鍾一樣響在京兆尹的腦子裡。

  「京兆尹要什麼樣的實證?是他配合段氏藏匿幼子,還是明知有人行兇卻放任不管?」

  沈倦一步踏到堂上,目光在唐允安臉上轉了一圈,眯著眼睛笑道:「唐法曹,又見面了。」

  唐允安垂著眼皮客客氣氣地行禮,「沈僉事別來無恙。」

  直到兩人寒暄完一個來回,京兆尹才有些遲鈍地問道:「沈僉事這話什麼意思?什麼藏匿,什麼行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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