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發泄
平康坊一夜大火之中死了不少人,宵禁前把刑部、京兆府和大理寺一道都趕到了。
只是他們再快,也只看見了在火場善後的忠正司衛士。
望著排了滿地的黑衣人,所有前來圍觀的人,又十分默契地寒暄兩句退走了。
這一夜沈倦沒敢讓自己停歇一刻,把石七娘的屍身送回家中後,立刻便趕在宵禁前去了忠正司。
她沒有去看那個黑衣人,而是直接朝大牢里去。
彼時武平硯已經合眼,聽到急促的腳步聲睜眼,只看到一個人朝著裡面走去,看著像是沈倦。
他冷笑一聲,如此匆忙,莫不是案子沒有進展,夜深了也睡不踏實。
他才想過,就聽見裡頭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那生意聽得人渾身一激靈,寒意從腳底油然而生。
另一頭牢門內的沈倦一手掐著假郁氏的脖子,一手扭斷了她的手臂,等她叫完了才開口說道:「我說如此巧,原來在平康坊舊宅里刺殺我的那個女子是你。」
她原本沒想到這一點,直到看見殺了那麼多黑衣人都沒看見一個女郎,她才想到了這個在牢中的假郁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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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因為石七娘的死,沈倦心中難得戾氣極重。
只是稍有懷疑便直接來問,且手段比之先前狠辣得多。
假郁氏這些時日在忠正司過得極為舒心,除了不能動,竟是她這大半生里最安穩的。
如今冷不防被沈倦這段手腕,那疼和在訓練時的疼,竟然恍如隔世。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忠正司怎麼了,難道就能私下用刑。」
假郁氏被掐著脖子十分難受,可她手腳都被卸了,根本沒辦法掙扎。
「你是被關傻了嗎?忠正司在外是什麼名聲,你不知?」
沈倦說著手已經摸到了假郁氏另外一隻手腕上。
假郁氏的眼睛驟然瞪大,知道她又要折斷她另一隻手,有心想撐一撐,可那疼還隱隱在提醒她,這樣的苦還要受嗎?
「對了,忘記告訴你一聲,那個人被抓了,如今就在這牢中。」
沈倦靠近假郁氏,讓她看清她的眼睛,裡面沒有一絲謊言。
「誰?」
假郁氏一愣,卻在沈倦慢慢擴大的笑容里意識到了她說的是誰。
「不可能,不可能……」
假郁氏根本不敢相信,那人的能力她再清楚不過,甚至是可以到那位貴人面前的,怎麼會被抓?
「不信?」
沈倦笑著拍了拍她的臉,用力把假郁氏從木板床上拖了下來,如同拖著一隻死狗般往外走。
也就相隔三四個牢門,沈倦抬手抓住假郁氏的亂發,迫使她抬頭去看裡面的人。
只一眼假郁氏僵住了,人不由自主地嚮往後退。
可她手腳如同廢人,根本無法移動分毫。
沈倦確定假郁氏看秦楚後,又將她拖了回去,「說與不說對我已經不重要了,有了那人,你口中的任何消息都已經無關緊要,接下來的日子,你等死便是。」
丟下這一句,沈倦轉身往外走。
直到走到武平硯的牢門前,看見他坐得筆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沈倦才想起來還有這麼一個禍害。
「武助教,夜深了還不睡,怎麼?是睡不著嗎?」
她腳下一轉推門走進去,看著坐立不安的武平硯不屑地笑了起來。
「沈倦!我是你大舅舅,即便我坐罪下牢,也是你的長輩!」
武平硯怒視沈倦,他就不該因害怕坐在此處等她離開。
沈倦一蹙眉,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臉上,猶覺得不過癮,抬手又是一巴掌,直打得武平硯嘴角出血方才罷休。
「你敢打我!」
「為何不敢?唐允安都已經招了,武吉昌的死你推脫不了,即便其他事情沒有更為直接的證據,卻也是死罪難逃。」
沈倦說話間又是兩巴掌打過去,「死都要死了,誰管你是鼻青臉腫,或是多一塊少一塊。」
她的力道沒有收著,這幾下過去,武平硯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你可真是噁心,勾引弟弟的妻子,還同她生下一子,又親手將那孩子殺死。」沈倦蹲到武平硯跟前看著他的眼睛,歪頭笑起來,「你說要是武懷憫知道了你乾的這些事,他會怎麼想?是怪你與弟妹私通,還是親手毀了武家唯一的血脈。」
沈倦說罷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武平硯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瘋子,她簡直是瘋子!
「沈倦,你外祖父到底庇護了你,你不能這麼對他!」
眼見著沈倦出了牢門,武平硯終於害怕地喊了起來,如果那些事傳到阿爹耳朵里,他那麼大年紀,如何受得了。
「庇護?你是指他對刺殺一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那算哪門子庇護?」
沈倦不敢置信地扭頭看向武平硯,他怎麼能在這種時候說出這麼無恥的話,不知道她聽不得,很容易不讓做什麼就偏去做什麼嗎。
武平硯張了張嘴,有些話他不能說,說了就是滅族的大事。
如今好在只是死他一個,他也認了。
「總之你外祖父沒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他只是疼愛我和你二舅舅,想要武家擺脫商人的身份,僅此而已。」
武平硯苦口婆心,在他看來沈倦能安穩活到現在也不乏武家的功勞。
所以沈倦即便看在她死去阿娘的面子上,也不能對她外祖父下狠手。
「大舅舅,阿娘的死你知道多少。」
沈倦沒順著他剛才的話繼續下去,很突兀地問起了武靈爻的死。
武平硯本還想著她如果再說狠話,那就不妨給她點消息,只要她肯妥協,那一切都好辦。
沒想到沈倦突然問起了妹妹,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別過頭去,「自然是為保護先皇后而死,還能有什麼?」
沈倦盯著武平硯不說話,一雙眼睛裡都是失望。
是那種我給你機會,你自己不要的失望。
就在那一瞬間,武平硯知道自己說錯了答案,更重要的是,他從沈倦眼中看見了悲傷,是一種知道了實情的悲傷。
他下意識搖頭說了個不字,又無法說出不關他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