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狀告
北庭的消息送達忠正司是在沈倦入宮之後,司中有幾人已經看過消息的內容。
所以當他們看見沈倦臉上帶著期待的拿起那份消息檔案時,都有些欲言又止。
沈倦沒有察覺到這些,她小心坐下,立刻便打開了面前的檔案,入眼第一行就是北庭亂子已平,暗中買賣糧食的胡商被一鍋端了。
然而第二行就讓沈倦臉上的輕鬆瞬間凝固。
上面寫著,原武夫人女婢青鳶,於多日前被尋到屍身,身上多處刀傷和虐打的痕跡,應是用過刑。
除此之外,屍身上下首飾被全部帶走,衣裳也只留了貼身的。
大都護親自帶人查了一遍,賊人殺人後就離開了北庭,如今下落不明。
沈倦的手微微顫抖,孫嬤嬤死在十年前,她可以告訴自己當時年幼,她無力去追查去救她。
可是青鳶姨明明有了消息後,師父和崔淮都派人去找了,為什麼還是遲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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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深吸一口氣都帶著微微的顫抖,眼睛仍是往下繼續看去。
青鳶死後,大都護在搜查的過程中發現了一個叫黃達的鐵匠,此人到北庭十九年,一直靠著打鐵為生。
當知道他們是為了青鳶之死才找到鐵匠鋪的時候,要求大都護出示了身份證明,然後從屋頂上取了一隻鐵盒,並再三請求將鐵盒帶給武靈爻的女兒。
沈倦看到這裡愣了一下,一個叫黃達的鐵匠,十九年前,那時候她阿娘都還未成親呢。
難道這鐵匠是阿娘未嫁時的故人?
她想繼續看下去,卻發現消息到這裡已經結束。
「鐵盒呢?不是說帶給我一個鐵盒嗎?」
沈倦朝身後不遠處站著的同僚問了句。
「在清正院應該,沈僉事你回來之前副都指揮使讓人過來拿走的。」
同僚很樂於助人的告訴了她情況。
沈倦微微挑眉,雖然,但是,她怎麼總覺得這些個同僚很希望看見有人能和崔淮大幹一場。
她道了聲謝,撐著桌子起身往外走,見衛玉和秦書宜還在外面站著,兩人身前門外則是王守善的馬車。
這是剛被交代完事情吧。
「我要去清正院,你們呢?」
沈倦去之前很禮貌的問了句,二人卻破天荒的沒有想跟去湊熱鬧,而是一臉嚴肅的說要去執行任務。
「出了什麼事?」
她想的是能讓王守善親自交代,一定是大事了。
「周蘊儀去敲了御鼓。」
「什麼?!」
沈倦驚訝的很,先前明明已經讓白霽帶了消息給周蘊儀,她怎麼會突然之間去敲了御鼓?
「我們比你還驚訝,但這是都指揮使親口說的,絕對不會有假。」
王守善出口從來都是真話,這是他曾向陛下親口承諾過的。
沈倦沒有半分質疑,周蘊儀能在得知武平硯真面目後立刻就做出了和離揭發的舉動,現在去敲御鼓一點也不意外。
只是本朝有規定,狀告之事如若是真的,可免去一半杖刑,只受二十。
若是查過狀告之事為假,則杖刑翻倍。
那可是杖刑,通常身強體壯的武將也不過能在正常力道下受上八十而不死,但也至少要躺上兩三個月。
周蘊儀一個深宅婦人,別說四十杖,就是減半來上二十杖,也差不多要了她的命了。
有什麼事非得用這樣的方法才行……
沈倦猶豫著,是先去清正院,還是隨著秦書宜去看看周蘊儀那邊的情況。
再三猶豫之下,她還是說道:「那邊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我等你們回來。」
秦書宜點頭,便和衛玉一起出門騎馬而去。
沈倦一直目送兩人在門口消失,這才轉身朝清正院過去。
只是院中只有崔文在,崔淮竟然一早就被傳召入宮去了。
「入宮?我竟沒有遇上……」
這種蠢話沈倦才說了一半就停住了,她默默翻了個白眼,果然,能讓皇帝把話說的那麼明白,絕不僅僅只是因為她姓沈。
崔文抿著唇沒說話,他多少知道點內情,所以今日跟去的是崔武。
因為怕回來時沈倦找上門,他打不過,崔武能。
沈倦深深吸了一口氣,正眼都不看崔文一眼,只問了鐵盒在什麼地方。
崔淮尚在宮中,那鐵盒只能是崔文去拿的,問他准沒錯。
「書桌上。」
崔文做了個請的手勢,「放在緝查所人多眼雜,公子交代要拿回清正院保管。」
崔淮的書房向來不關著,司中誰人想來都行,可惜沒有誰不惜命往他這邊靠,自然書房開著也如同關著一半固若金湯。
沈倦走進去,看見桌上那隻不大的鐵盒,竟然有些不敢去打開。
崔文就沒想那麼多,見沈倦不到動,乾脆上前直接把鐵盒打開了放到沈倦手中。
盒子裡一張泛黃的紙張和一隻陳舊的香囊,就那麼衝進了沈倦的眼睛裡。
那隻香囊她記得,是阿娘腰間常佩戴的,她幼時還往裡塞過花椒,說可以驅寒,弄得阿娘周身時常有人打噴嚏。
「只有這兩樣東西?」
沈倦沒有去翻看,把鐵盒輕輕放到了桌上,這才穩穩噹噹拿起了香囊。
「只有這兩樣。」崔文沒有看過那封信,他只是打開看了一眼,看見了這兩樣東西,確定了東西的樣子和數量而已。
沈倦嗯了一聲,輕手輕腳把香囊打開,裡面放著一些不知道多少年的香料,早就沒了味道和最初的模樣。
她拿著看了許久,心中有些想法,奈何不認識多少香料,想法也只能是個想法。
帶著這個想法,沈倦把那封信拿起來打開。
信上的字跡她再熟悉不過,那是阿娘的手書。
但這一次阿娘的手書上沒有她的名字,而是潦草的寫了幾行字。
「永章七年長秋殿外伏有歹人,乃晉王府管事,殺賢妃。」
沈倦一字一句念出來,眼睛因震驚瞪得極大,她想過阿娘的死因不簡單,卻沒想是這樣的。
她愣愣的看著信中的一句話,腦子裡想的則是永章七年被送出宮的時候。
原來那一夜阿娘是這般擔驚受怕的送她一條生路,自己毅然決然的轉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