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交談
李恆深深看了沈倦一眼,微微搖頭,「永章七年雖然皇族和氏族的矛盾一觸即發,但前朝從女帝時便打壓氏族,說對抗有可能,想要取而代之談何容易。」
大周開國是以氏族起家,起初倒是可以和平相處,但權利這東西,和金錢一樣容易腐蝕人心。
隨著氏族日漸壯大,他們早就已經不滿足於只是作為輔助存在。
鼎盛之時,朝堂上尋常出身的官員一把手都數不滿,氏族尤嫌他們占了地方。
後來氏族甚至插手了皇嗣之事,一國皇帝的更替就像是他們手中的一塊籌碼,可以被肆意操縱。
先祖曾有心想要斷絕此事,但被氏族從中作梗,竟然還買通了內侍將其害死。
這也是後來女帝痛下殺手的最根本原因。
而永章年間,氏族雖然也有猖狂之時,卻不敢直面與皇權抗衡,所以動亂發生之時,他並沒有第一個想到氏族,而是懷疑外族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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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事後細查,確實查到了戎人頭上,但要說氏族完全清白,也不盡然。
「氏族在動亂之中折損近半精銳子弟,確實不太可能。」沈倦知道卷宗里是這麼寫的,想來不會有假。
李恆卻再次搖頭,「氏族確實折損了精銳,但這些精銳卻是在動亂進入後半段才被補充進來,起了做用不假,也只是加快了勝利而已。」
沈倦何等敏銳,當即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氏族最初應該是持觀望的態度,眼見著皇族即將勝利,這才調動了族中精英。
只是不知道什麼原因,本該裝模作樣破點皮毛就能矇混過關的事情,最終卻以折損大半精銳子弟為代價完成。
沈倦不禁想,永章之亂後,各家氏族恐怕腸子都悔青了。
忠心表了不定會被相信,人卻實打實的沒了。
恐怕這也是後來氏族不再和皇族面對面較勁的最直接原因。
畢竟都不剩下什麼人了。
「陛下今日和微臣說了這麼多,是因為陛下心中已經有了答案。」沈倦沒有直視皇帝,而是微微頷首,「為了大周安定,也為了我沈家的滅門之仇,微臣願意赴湯蹈火。」
李恆暗暗覺得好笑,這沈倦同沈家那幾個都不一樣,似乎更古靈精怪一些。
「朕說給你這些,除了要你配合崔淮行事,還有一個私心。」
他輕輕嘆了口氣,「你父兄和阿娘已經為我們一家付出了生命,朕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以你之身撐起沈家門楣。」
沈倦眼皮微動,皇帝竟然還記得先前她被詆毀辱沒沈家門楣一事。
「微臣明白,微臣一定惜命。」
她小心翼翼活到現在,可不全是為了報仇,也是為了阿娘最後的遺言。
阿娘希望她好好活下去,她一定好好活下去。
從殿中離開,沈倦沒有去清徽宮,不管王皇后現下為什麼見她,她不想見就能不去。
若自己不能左右,那就把皇帝、太子或者崔淮都搬出來,總之如今的她可以稍稍肆意妄為些。
一路出宮無人阻攔,直到上了馬車,沈倦才終於垮了下來,這麼長時間繃著,她的傷已經不是隱隱作痛了。
而在重重宮牆內,侍女低頭在王皇后身邊說道:「她沒有停留,已經出宮了。」
王皇后目光越過高牆,面上看不出喜怒,「沈家孤女,倒是比我這個氏族女更加能遵從本心。」
「那需要婢再去走一趟嗎?」
侍女沒有抬頭,眼睛始終垂著。
王皇后搖頭,「不用了,她不來說明時候未到,等等便是。」
在一切無可挽回之前,她總有東西能吸引沈倦來見她,總有辦法能換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王皇后閉了閉眼,轉身朝著身後的宮殿走去。
宮外長街上,沈倦歪七扭八的躺在馬車裡,耳邊聽著街邊行人來來往往,竟然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夢裡仍是漫天大火,有人在叫嚷著守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這次沒有被出宮的運菜車吸引走,反而能順著那聲音一步一步奔跑在宮中。
那聲音飄忽不定,一會兒在左邊,一會兒又在右邊。
沈倦只能不停的來回調整路線。
好在她終於聽清了那聲聲呼喚,那是她的名字。
「誰在叫我?」
沈倦一步步往前走,眼前的朦朧變成了漣漪湖水,緊接著突然變成了一條陌生的道路。
她看見阿娘正滿臉焦急的快步往長秋殿去,眼睛不停警惕的朝四下觀察。
突然,從宮牆外躍出一道身影,一個黑衣人如離弦之箭衝到了阿娘背後,將一根麻繩套上了她的脖子。
「阿娘!」
沈倦猛的呼喊一聲,睜眼對上兩張滿是好奇的臉。
「做噩夢了?要不要找人給你壓壓驚?」
衛玉十分好心的介紹了上京城中頗有名望的神婆和法師給沈倦。
「我覺得你去找我阿兄聊聊天,和他聊個把時辰,保准你倒頭就睡,都沒精力做噩夢,主要還是便宜實惠。」
秦書宜伸手把沈倦扶起來,看著她呲牙去捂傷處,動作就更小了一點。
「你那是想解決你阿兄吧。」
衛玉嘴上說著,腳下麻溜的讓開了地方。
兩人一左一右扶著沈倦進了忠正司大門,迎面就看見王守善竟然在緝查所前,像是正說著什麼事。
「見過都指揮使。」
三人齊齊行禮,王守善則眼都不抬的擺手示意不必。
直到聽著身旁人把話說完,他才轉頭問道:「陛下可有什麼交代?」
沈倦今日入宮許久,應該是和陛下說了許多話,他想知道和接下來的部署有沒有關係。
「應該不算交代,陛下只是告訴我關於永章之亂的一些內情。」
沈倦沒有隱瞞,這些話既然能對她說,說明皇帝已經不怕消息外露。
而且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說不好也是為了打草驚蛇,看看是否有意外收穫。
王守善嗯了一聲,「北庭已經開始收網,有些送回來的消息,你可以去看看。」
沈倦神色一正,這話是不是意味著青鳶姨的近況也在送回來的消息中?
「屬下明白。」
她行了一禮,強撐著往緝查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