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笑裡藏刀


  秦霜上前與其耳語之時,葉鋒發現這二人長相頗具相似之處,只不過有容更大氣明麗。

  歷來軍中的參軍都是大將心腹,手握實權,她們有可能真是姐妹。

  「你殺了牛莉?」

  有容稍稍端坐,聲線雖然慵懶,但威嚴盡顯。

  葉鋒泰然道:「是。」

  「放肆!敢在我軍中殺人,不想活了嗎?!」

  其震怒厲喝,四周守衛統一拔出鐵劍,虎視眈眈,只要一聲令下,就會衝上來砍死他。

  可葉鋒並無半分懼怕,語氣堅定,「牛莉虐殺流民,殘殺下屬,她該死!」

  

  「哦?你只是一個流離失所的災民,哪裡來的膽量殺屯長?說!誰派你來的!」

  有容不愧是夷古女卒將領,她死死盯住葉鋒,慧眼如炬,似要看穿他一般。

  葉鋒不做任何遲疑,毅然道:「我是災民不假,但也沒受任何人指使,我投軍只為殺敵拓土,誰擋我的路,我便殺誰,所謂尊卑規則,並不能成為剝奪人格的枷鎖!」

  一片沉寂。

  有容和秦霜視線交融時,眼中不約而同閃過一絲欣賞,特別是秦霜,臉頰微微泛紅,看向葉鋒時神情發直。

  這個男人果然膽識過人!

  夷古雖是女族,崇尚女尊男卑,但這一番話說得有容熱血沸騰,語氣也緩和三分。

  「就算你一心報國,但那牛莉是煉體高階之境,你如何殺得了她?」

  他料到對方會有此一問,七分真三分假道:「我從小隨家父修煉功法,無奈天資庸庸,堪堪入煉體高階,不想受人擺布,這才放手一搏。」

  「原來如此。」

  葉鋒剛一進門她便發現,這男人看著瘦弱,眼神卻定而亮,筋骨結實,身體通透,像是練武之人。

  是個人才,但偏偏殺的是牛莉,可惜……

  她微闔雙目,態度冰冷道:「牛莉固然有錯,也要長官定罪,你在軍中殺人就是不對,我罰你去修軍堡,可有異議?」

  不待葉鋒回話,秦霜急切道:「稟將軍,牛莉死後,軍中還缺一個負責區域巡查的屯長,何不讓他頂上?」

  有容不置可否,目光停留在他臉上。

  葉鋒也不是不會察言觀色的蠢貨,明白有容既不想殺了他,也不可能便宜了他,於是恭恭敬敬拱手道:「葉鋒領命!」

  「很好,軍堡修完,我便提拔你做屯長,夷古邊軍需要你這樣有膽識、有抱負的英才加入,一同戍守邊關。」

  葉鋒抬眸看了這姐妹一眼,總覺得派他去修軍堡這件事,沒有表面上這麼簡單。

  但轉念一想,只要踏踏實實做完邊工,便能撈一個屯長的軍銜,也不虧,遂果斷答允。

  有容一個眼神,侍衛心領神會,帶著他出大營。

  葉鋒前腳剛走,秦霜急得跳腳道:「阿姐,負責督建軍堡的把總是牛莉的舅舅,你把他派去那裡,不是送死嗎?」

  有容並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眼中露出些許玩味,一語道破。

  「你喜歡他?」

  秦霜的身體一下繃直,眼神閃躲,「你莫要取笑我,我怎麼會喜歡一個愣頭青。」

  「那就好,別忘了你和周景川還有婚約,我們夷古勢單力薄,鎮關軍隔岸觀火,這些年若不是依仗都尉府的兵力,早被匈奴踏平。」

  「而牛莉的舅舅牛犇,又是都尉府長史之子,牛莉死在夷古營中,我總要給牛犇一個交代,這當中利害關係,孰輕孰重,你可要分清楚。」

  「是……」

  「我再提醒你一句,身為夷古後人,守住腳下的故土,保住族人性命,才是我們的頭等大事,你莫要被一個男人沖昏了頭。」

  秦霜的目光逐漸變得冰冷,正色道:「是!霜兒謹記!」

  有容滿意地露出笑容,對於她來說,夷古全族的安危是比自身性命更重要的事。

  至於那個葉鋒,看在他是個人才的份上,姑且放過,但能不能在牛犇手下活命,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

  亥時。

  夜色如墨,星光晦暗。

  軍營中大部分人都已入睡,只有值夜的將領和兵卒打起十二分精神,一絲不苟地巡查。

  葉鋒離開大營五十米,見不遠處高地黃沙漫天,建造一半的軍堡在火光中,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

  一路上行,一座長有百米的方形軍堡逐漸映入眼帘,時不時傳出沉重的聲響。

  他細看腳下,堡外的人工環壕距離堡牆僅有二十米,應該是用來遲滯敵軍騎兵,與軍營合二為一,加強防禦。

  不得不說,那個有容在軍事方面有兩把刷子。

  還沒走近,陣陣叫罵入耳。

  「廢物!我他媽讓你偷懶,起來幹活!」

  皮鞭的破空聲一下接一下,瘦骨嶙峋的男人抖如篩糠,渾身鮮血淋漓,直到葉鋒來到堡下,那人被徹底抽斷了氣,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牆頭兒,本來人手就不夠,都讓你打死了,延誤工期將軍可是要問責的。」

  「是是是,一天三頓,這些傢伙吃得多幹得少,奸猾得很。」

  葉鋒看了一眼地上可憐的男人,眼窩子裡能孵蛋,別說一天三頓,三天一頓都夠嗆。

  侍衛懶得和他廢話,擺擺手道:「這是葉鋒,就是此人殺了牛莉,將軍讓他到這受罰。」

  牆頭兒上下看了看他,眼中逐漸瀰漫起濃濃的陰鷙,「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招待。」

  下一刻,擼起袖子惡狠狠道:「奶奶的,我當是誰敢殺把總牛犇的外甥女,原來是你這個狂徒!」

  聞言葉鋒恍然大悟,原來牛莉背後有掌管千人的把總撐腰,那個有容讓他來此,是將他推給牛犇處置!

  好一個笑裡藏刀的蛇蠍美人。

  牆頭兒手裡的鞭子顛了顛,遲遲不敢揮下,他只是個臨時小官,負責監督小卒幹活,這狂徒既然敢殺牛屯長,想必有些本事,犯不著跟他動手,再折了自身性命。

  其眼珠子一轉招呼道:「張有財!這個人去你們伍,讓他干最髒最累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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