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幽冥蓮花
「不能下去。」
盛夏淳拽著盛夏鯉的胳膊,力氣大得像要把她骨頭捏碎。
岸上的宋清儀已經跳上船了,蹲下來就摸她額頭,摸到那個蓮花印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娘,不疼。」
「你騙誰呢。」
「真的,就是看著嚇人。」盛夏鯉把她的手拿下來,握在自己手裡,「娘,你跟爹先上岸,我跟二哥說兩句話。」
宋清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盛夏淳一眼,嘴唇抿得發白,到底沒再說什麼,起身下船。
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盛夏鯉沖她笑,笑得跟平時一樣沒心沒肺。
等娘走遠了,盛夏鯉才把臉沉下來。
「二哥,船底下那扇門,是黃泉縫。」
「所以?」
「陸沉說活人進去會被勾魂。」她指了指自己額頭的蓮花印,「但我現在有這個,玄先生自己給我種的,地府的東西認這個,我能下去。」
盛夏淳沒接話,他蹲下來,平視妹妹的眼睛。
「你老實跟我說,你下去幹什麼。」
「閻王被換了。」盛夏鯉的聲音很輕,「我不知道地府出了什麼事,但如果黃泉縫開著,下面的東西遲早會湧上來,到時候不止豐城,整個中原都得遭殃。」
「所以你就要下去?」
「我得下去看看。」
「你三歲半。」
「我三歲半的時候你已經八歲了,你八歲就中過舉,我三歲半下去看一眼怎麼了。」
盛夏淳被她氣笑了,笑完臉又沉下來,沉默了很久。
「我跟你一起。」
「你是活人。」
「你也是活人。」
「我有幽冥蓮。」
盛夏淳看著妹妹額頭那朵淡淡的黑蓮花,忽然伸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疼!」
「知道疼就行。」他站起來,把匕首插回腰間,「你下去,我在船上等,一炷香不上來,我就把船拆了。」
「拆船也救不了我。」
「那我就拆了地府。」
盛夏鯉看著他,忽然笑了:「二哥,你比我還瘋。」
「隨你。」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船底最大的那道裂縫。
黑水已經漲到腳踝了,冰涼冰涼的,像踩在雪水裡。
貓貓跟在她腳邊,尾巴豎得高高的,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貓貓,你怕不怕?」
貓沒理她,一頭扎進黑水裡,用行動回答了問題。
盛夏鯉緊跟著跳下去。
水不深,但冷。
冷得她牙關打顫,手腳發麻。
幽冥蓮的印記在水底發出微弱的光,照亮四周。
她看見那扇門,黑漆漆的,倒著開在河床上,門框上爬滿了像血管一樣的東西,細細的,紅紅的,一鼓一鼓地跳著。
門縫裡滲出黑氣,凝成一張人臉的模樣。
「小仙官。」那張臉開口,聲音像水底翻湧的泥沙,「你終於來了。」
「閻王在哪兒?」
「在門後面。」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那張臉笑了一下,嘴角裂到耳根,「重要的是,你身後那個人,是誰?」
盛夏鯉猛地回頭。
黑水裡,陸沉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下來。
他站在她身後三尺遠的地方,臉色比平時更白,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扇門,瞳孔里倒映著門縫裡的黑氣。
「陸沉?」盛夏鯉叫了一聲。
陸沉沒反應。
「陸沉!」
他動了,頭緩緩轉過來,臉上是茫然的表情,但嘴角在往上翹,弧度和他平時的笑完全不一樣。
「鯉鯉。」他開口,聲音正常,但語調不對,像是被人捏著嗓子在說話,「這扇門,你不能開。」
「我沒打算開。」
「你騙不了我。」陸沉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你的手已經摸到門框了。」
盛夏鯉低頭,她的右手確實搭在門框上,指尖不知道什麼時候伸進了門縫裡,黑氣正順著手指往上爬,像藤蔓一樣纏住她的手腕。
她根本沒想開門。
她什麼時候摸上去的?
「貓貓!」
布偶貓從水裡躥出來,一口咬住纏在她手腕上的黑氣,往外扯。
黑氣斷了,盛夏鯉摔進水裡,喝了一大口黑乎乎的河水,苦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咳、咳咳——」
「鯉鯉,上來!」二哥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悶悶的,像隔著很遠。
盛夏鯉蹬著腿往上浮,但河底有什麼東西拽住了她的腳踝。
她低頭看,那扇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一條縫,一隻枯瘦的手從門縫裡伸出來,抓著她腳脖子。
「鬆手!」她使勁蹬,那隻手紋絲不動。
陸沉站在旁邊,還在笑,笑得讓人渾身發冷。
「鯉鯉,留下來陪我吧。」他伸出手,「下面很暖和。」
「暖和你個頭!」
盛夏鯉把算盤砸過去。算盤在半空中翻了個身,珠子發出刺眼的金光,陸沉被金光掃到,像被扇了一巴掌,整個人往後跌進水裡。
那隻抓著她腳踝的手也縮了回去,門縫重新合上。
她拼了命往上浮,貓貓咬著她的後領往上拽。
嘩啦一聲,她破水而出,趴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喘氣。
「二哥——」
「別說話。」盛夏淳把她翻過來,拿袖子擦她臉上的水。
陸沉也被侍衛從水裡撈上來了,昏迷著,臉色灰白,但還有氣。
盛夏鯉仰面躺在船板上,看著頭頂漸漸暗下來的天。
星星冒出來了,一顆一顆的,像誰在天上撒了把米。
「閻王老頭。」她小聲說,「你要是還活著,給個信號行不行。」
星星沒有動。
她閉上眼,忽然感覺手心裡多了什麼東西。
攤開一看,是半片玉,斷口很舊,上面刻著一個字。
「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