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婿是女的


  臥房。

  紀立偉躺在床上,雙眼緊閉,臉色煞白,眉頭皺得可以夾死一隻蒼蠅。

  府醫來瞧過,紀立偉是受到打擊,急火攻心,休息休息便會好。

  紀年坐在不遠處的凳子上,冷漠地看著手忙腳亂卻不忘哭哭啼啼的於文若;淚眼汪汪安慰於文若的妹妹紀錦歲;靜坐輪椅守在床邊看不清表情的大哥紀晚喻。

  她占了紀年的身體,按理說應該繼續把這一齣戲演好,演父慈子孝、演家宅和睦,可在祠堂的時候,她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了那句話,或許憋屈了一輩子的紀年也不想再繼續憋屈下去了吧,所以潛意識裡迫不及待反抗。

  「哥哥,爹爹娘親最疼愛的就是你了,你怎可以把爹爹氣成這個樣子。」紀錦歲腫著眼睛質問。

  紀年冷笑。

  這些年家裡最受寵的就是紀錦歲,不管是與於文若還是紀立偉,都對她有求必應,如今怎麼好意思說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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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於文若就搶前一步拉了拉紀錦歲的手:「你哥哥也不是故意的,歲歲乖。」

  當下絕對不能再刺激紀年,於文若現在猜不透紀年下一句會說什麼驚天話術,只能攔著紀錦歲讓她別再刺激紀年。

  紀錦歲還想再說點什麼,眼神瞥見於文若表情不對,猶豫了下,心不甘情不願地將話收回肚子裡。

  關于于文若的這點小心思,紀年心裡清楚得很,她沒再說什麼,意識到身上的衣服還濕著,她決定先去換身衣服。

  都說紀家最受寵的是紀年,可沒有一人站在她的立場上。

  「年年今日為何不找大哥幫忙,而是去找謝二。」

  院子裡,溫柔的聲音伴隨著輪椅的軲轆聲停在紀年身後。

  紀年停下腳步。

  這麼一說,紀年想起來了,白日她去清風樓的時候碰到紀晚喻了,只是各自有事,碰面點點頭而已。

  紀年生前是多想要逃離紀家?明明大哥就在清風樓卻不肯求助,硬生生被烈藥毒死。

  對於這個大哥,此時紀年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態度面對。

  按理說,父親把所有的愛都給了紀晚喻的母親和紀晚喻,她應該怨恨他,但是在這些年的相處中,紀晚喻又是紀府為數不多幾個真心對她、關心她的人。

  聽到紀晚喻的話,紀年的心越發冷:紀府的人知道她被蕭月寧下藥,而刻意忽略,然後讓她吞下所有委屈,心甘情願成為站隊長公主的棋子。

  近幾年,皇帝不再熱衷於朝政,不但幾位皇子明里暗裡爭奪皇位,長公主蕭令妗和內閣首輔明面看硬頂起大琰的朝堂,但私下裡蕭令妗也開始暗中操作,拉攏官吏。

  她爹是戶部侍郎,自然在拉攏之列。

  紀年垂頭,將心裡的想法遮掩乾淨,再抬頭的時候,已經一片清亮:「當真是沒有理智在了,慌不擇路。我會想盡辦法把大哥的身體治好的。」

  紀晚喻不是腿傷坐的輪椅,而是生下來就體弱,十幾歲往後連站都站不住了只能在靠輪椅度日。

  「無妨。」紀晚喻笑著搖搖頭,「我這已經是老病根,日後還是離謝二遠些,大琰無人不知他斷袖,貪圖男色,年年如此招人疼,被他看中就不好了。」

  他的眼神中有一絲紀年看不懂的神色,像是試探。

  「聽大哥的,父親這邊辛苦大哥,我先去換身衣服。」紀年心頭有幾分不安,隨便尋了個藉口離開。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今日的紀晚喻很奇怪,在往日的平和之餘,多了點侵略性。

  這種感覺很不舒服。

  次日清晨,紀立偉還沒醒,紀年看過之後徑直離開了紀府。

  前世死後,她並沒有立刻重生,而是被困在某個寺廟的房間裡大約一年左右。

  這一年的時間裡,她沒有辦法離開,沒有見到任何人,只能從房間外經過的僧侶口之中聽到點隻言片語的消息。

  北方漠北軍隊進攻,商州城破。

  大琰沒了。

  現在她站在刀尖上,不是死在這次長公主事件里,不出一年也會死在漠北的鐵騎下。

  必須要自救。

  想著,她抬腳向清風樓而去。

  直到被隨從引著進到房間裡,紀年都覺得仿佛在做夢。

  一切都太順利了。

  她昨天晚上安排十安查七皇子蕭寅今日行蹤,得知今天蕭寅跟人約了在清風樓喝酒,於是連忙過來。

  本以為很難見蕭寅,沒想到她只是跟隨從說明來意,她就被人帶了進來。

  「紀公子找我有事?」蕭寅含笑,上下打量著她。

  蕭寅是皇帝的第七個兒子,生母是皇帝去南方微服私訪帶來的平民女子,是以蕭寅並不受皇帝重視,就連名字,都是因為他生在寅時,起名蕭寅。

  皇位爭奪戰中,他一沒有強有力的外祖支持,二沒有皇帝看重,那個位置幾乎跟他無緣,索性他也不爭,整日遊山玩水。

  外人看來如此,紀年卻清楚,這只是他的偽裝。

  前世商州城破,蕭寅帶著僅有的三千人誓死抗爭,最後還是失敗,三千人無一生還。

  他心中有百姓,有國家。

  紀年撲通跪下,神色嚴肅:「草民求殿下救救大琰,救救商州的百姓。」

  方才還似笑非笑的蕭寅神色一下就變了,一把掐住紀年的脖子,語氣冰冷:「你想死。」

  現在奪嫡之戰正熾熱,隨便一句話都有可能惹來殺身之禍。

  在搞清楚紀年是誰的人之前,蕭寅不敢掉以輕心。

  紀年有那麼一瞬間有些後悔,她是不是操之過急了。

  但也只是一瞬,她心裡清楚如果不把前因後果分析清楚,今日她怕是不能善終。

  「請殿下聽我說完,到時候要打要殺隨殿下。」紀年拼命從嗓子眼蹦出幾個字。

  她語氣堅決,蕭寅猶豫片刻,鬆開手。

  新鮮的空氣入肺,紀年大口大口呼吸,她很相信剛才蕭寅對她起了殺心。

  蕭寅等著她解釋。

  「求殿下南下,前往禾州。」紀年惜命,沒敢磨蹭時間。

  蕭寅神色微變,看向紀年的眼神多了一抹探究,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近幾月,漠北新皇登基,其軍隊對大琰虎視眈眈,或許用不了多久將會舉兵南下,可商州只有南郊大營的二十萬大軍,根本是杯水車薪,此時最好的方法就是南下,依託雲滄江抵禦漠北軍隊。」紀年緩緩道來。

  這是她昨晚想了一晚上的結果,北方保不住了,不如直接往南走。

  蕭寅慢條斯理地拿帕子擦擦手,又問:「且不說禾州氣候濕熱不適合我們,單是禾州的五大世家就讓我們難以在禾州紮根。」

  「五大世家畢竟是合作,雖然抱團取暖數百年,但並不是完全無計可施。只要是合作,就一定可以破開。」紀年懸在嗓子眼的心回到肚子裡,蕭寅目前至少不會殺她了。

  事情跟紀年猜的差不多,蕭寅表示他會好好考慮一下,便讓她離開。

  這件事也讓紀年意識到蕭寅比她想得更深。

  因為在她離開之前,本想求他讓他幫忙解決長公主那邊的事,沒想到還沒開口,蕭寅就先一步跟她說讓她回去等消息。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後,蕭寅目光轉向拉著帘子的內室:「允誠,這紀二似乎跟你頗有默契。」

  從清風樓離開,紀年依舊心裡沒底,認真地思索還可以做點什麼。

  由於太過專注,她沒有注意到前面有人,撞了上去。

  「南哥哥,我好痛。」被撞的身穿湖藍色衣服的女子驚呼,「你快把這個不長眼的抓去打死。」

  紀年心裡咯噔一下,洶湧的恨意湧上心頭。

  很快,她將所有的情緒盡收心底,抬頭一臉歉意:「實在不好意思姑娘,還望姑娘見諒。」

  這女子她可太熟悉了,陳怡,名義上是蘇南的義妹,實際上是他的白月光。

  「南哥哥我痛,痛得要死了,你要為我討回公道。」陳怡拉著蘇南的衣袖,豆大的眼淚說掉就掉。

  這是她慣會用的伎倆。

  這梨花帶雨的模樣可把蘇南心疼壞了,一把將人抱在懷裡,語氣不悅道:「紀公子仗著自己是貴公子就可以這樣目中無人?」

  紀年:……

  目中無人?她嗎?

  當初真是瞎了眼,竟然能看上這樣的人。

  心裡雖然這樣想,紀年面上卻神色未變:「蘇大人見諒,實在是在下沒看到,明日在下親自登門道歉,正好取嫂夫人承諾送給在下的畫。」

  「什麼畫?」蘇南緊張不已。

  在邱婉死之前就一直在書房裡鼓搗東西,難不成她死前把不能告訴人的秘密藏在畫裡,然後藉由紀年的手散布出去?

  蘇南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生生地驚出一身冷汗。

  他正要抓住紀年詳細問問,卻見匆匆跑來一個小廝。

  「公子,和樂郡主來府里了,大人讓公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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