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怕什麼來什麼
看似離開這個院子月余,可從死到重生還有一年,再回這裡像是過了一生那麼長。
親手養護的紫藤蘿枯了葉子,精心繪製的燈籠殘破不堪。
紀年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假裝不熟悉地扭頭看向身後的蘇林:「有勞這位大哥,勞煩您帶我去嫂夫人的書房。」
蘇林帶路,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一側的書房。
「滾出去!統統都給我滾出去!」
在開書房門的一瞬間尖銳刺耳的叫喊聲音劃破天際。
隨之而來的是掃帚木棍落地的噼啪聲,將紀年二人的腳步生生逼停在門口。
「瘋婆子。」蘇林面露殺意,揮手招呼來兩個院子裡灑掃的護院,「把她拖出去殺了算了。」
「你們不得好死!」瘋婆子見有人來抓,接著屋子裡亂七八糟的家什擺件躲藏。
蘇林面對這種場面,不好意思的解釋:「這是夫人之前的婆子,本來就瘋瘋癲癲,夫人沒了以後就沒人管住她了,紀公子見諒。」
「你們蘇家是吃人的地方,把我家小姐那麼陽光明媚一個人吃得骨頭都不剩,怎麼不天打雷劈死你們。」瘋婆子繼續叫,但畢竟年紀大了,被護院抓著胳膊,拼命地地扎。
看著衣衫襤褸、披頭散髮的老人,紀年的心仿佛被摔碎了一般。
福媽是她從小到大的乳母,一直將她捧在心窩裡疼。
月余前還是紅光滿面,如今卻骨瘦如柴。
眼看護院動作粗魯地地著福媽往外走,紀年上前一步:「這人畢竟是嫂夫人的婆子,蘇兄跟嫂夫人關係很好,這老人是嫂夫人留下的最後一點念想,不如算了吧。」
「打擾到紀公子,這是她應得的。」蘇林態度堅決。
紀年對上他的眼神輕笑一聲:「外人都知蘇兄疼愛嫂夫人,如今不會連老人都容不下吧?」
此話一出,蘇林猶豫了。
他很清楚蘇南重視自己在外人心中的形象。
如果蘇南知道他當著外人的面處理邱婉的乳母,傳出去又是問題。
「看在紀公子的面上,今日先放你一馬。」蘇林退一步,「把她丟去柴房,不要影響到紀公子。」
紀年放下心來,踏進書房,認真地地量屋子裡的一切。
蘇林就在她身後,默默地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察覺到蘇林的目光,紀年頓時瞭然。
唇角微勾,她開始在屋子裡東拿拿,西碰碰,大到桌子,小到毛筆都要研究研究。
另一旁。
應付完蕭令妗派來的人,蘇南很疲憊,趕巧蘇林來匯報情況。
聽完蘇林匯報,他額頭的青筋不停地地。
「他現在人呢?」
「已經離開了,什麼也沒帶走。」蘇林如實回答。
「她這邊後面再說,長公主有令,這件事你去辦。」蘇南招手,低聲跟蘇林吩咐說完他又道,「福媽那個老東西不能再留著了,一個月的時間除掉。」
自從除掉邱家,蘇南總是覺得這人可能知道點什麼真相,那人不值得相信,這一個來月的時間,他斷斷續續除掉蘇宅好幾個人。
沒有人注意到,當天晚上,蘇宅的東南角門,一個骨瘦如柴的老人顫顫巍巍推開門,走了出去。
也正是這個不起眼的婦人,後面會成為蘇南最恨不得挫骨揚灰的人。
當然,這是後話。
……
七皇子蕭寅帶親衛南下禾州的事情是秘密進行的,除卻皇帝和幾個核心官員之外,再無人知道。
是以幾人出發也是悄悄的,在皇城東南方向的送別亭碰頭。
紀年早早在亭下等待,辰時三刻,蕭寅帶著兩個親衛抵達送別亭。
「南下禾州兇險萬分,殿下不多帶幾個人?」紀年連忙迎上去,眉宇間有幾分不解。
蕭寅不在意地地搖頭:「無妨,此次行動無人知曉,帶的人多反而不安全。」
今日的蕭寅褪去皇子服飾,只穿了一件玄色長袍,比起初見那日更添幾分隨和。
紀年點頭,識相的沒有追問。
明面上兩個隨從,暗裡肯定還有人,蕭寅不是無腦之人,她沒必要操心。
一行四人上馬,正準備出發,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表哥等等我,我也要跟你們一起。」
紀年眉心一跳,面上沒有異常神色。
蕭寅仿佛早已猜到,也沒有說什麼,只轉頭靜靜看向馬匹來的方向。
眨眼間,七八匹馬停下,蕭子衡趴在馬背上,臉色慘白:「也不知道母親硬讓我跟著表哥一起去禾州做什麼,一點都不好玩。」
說完,他趴在馬上,張大嘴巴幾乎要吐出來。
一旁的人嚇得不輕,手忙腳亂地地顧蕭子衡。
蕭寅揉揉眉心,向紀年介紹:「姑姑家的二表弟,名叫蕭子衡,姑姑覺得他在家遊手好閒,讓我們帶他去見見世面。」
明面上說是去見世面,實際上紀年心裡清楚,這人是有監視她的任務的。
視線再次落到蕭子衡臉上。
十三四歲左右,嬰兒肥還未褪去,眼神清澈。
確認過眼神,是好糊弄的人
蕭子衡本打算將他帶來的人全都帶著南下,蕭寅苦口婆心勸了大半個時辰,他才極不情願地地大部分人攆了回去,只留下貼身伺候地地從小泉。
如此,隊伍集結成功,一行人翻身上馬,徑直向南而去。
幾人疾馳一天,傍晚時分終於發現不遠處的山上一個寺廟。
鐘聲響起,空谷幽蘭。
蕭寅提議去寺廟過夜。
紀年考慮到寺廟位置偏僻,提議再堅持半個時辰,在驛站休息。
蕭子衡騎了一天的馬,當下半點都不想動,堅定站在蕭寅一邊:去寺廟留宿。
看看不遠處山上的寺廟,再看已完全下山的太陽,還想再勸勸,餘光撇到蕭寅晦暗不明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咽下去。
根據腦海中的記憶,紀年大概推斷出寺廟的信息。
輕崖寺,前朝崇尚禮佛,輕崖寺在那個背景下誕生,香火旺盛,成為達官顯貴樂於燒香拜佛的地方。
但是新朝後大力打擊寺廟,輕崖寺漸漸沒落。
此寺廟建在懸崖邊上,遂起名輕崖寺。
看著兩邊遮天蔽日的樹木以及泥濘不堪的小路,紀年內心不安:希望不要出什麼事。
「保護殿下!」
隨著一道箭羽劃破黑夜,蕭寅兩個隨從已然蓄勢待發,將蕭寅護在身後。
怕什麼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