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牌位


  無望和無念是同門師姐妹,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無望學毒,無念學醫,二人相愛相殺,她們本以為可以這樣永遠相伴下去,直到無望在外出遊歷時碰到長熙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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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涉世未深的無望對長熙侯一見鍾情,不管師門所有人的反對堅持跟他回了家。

  沒想到長熙侯府有個厲害的主母,不過十年的光陰,無望便被磋磨得不成樣子。

  最後,無望實在忍受不住,在謝景酌九歲的那年,偷偷逃離了長熙侯府,在離京城不遠的輕崖寺停留下來。

  她來這裡不久,師門只剩下一個人的無念也來到這裡,住在和無望不遠處的禪房裡。

  「沒有人殺她。」無念放下棋子,「小景,你是不是忘記了你母親最擅長使用的就是毒術。」

  謝景酌手指輕顫,他早已檢查過無望的屍體,看不出什麼毒,所以才跑來問無念。

  「為什麼?」謝景酌追問,「昨晚你們說了什麼。」

  「小景,答案就藏在師姐禪房裡,不妨去找找吧。」無念笑笑,「我年紀大了,不願意折騰,你去找罷,留紀年在這裡陪我下局棋。」

  她擺擺手招呼紀年過來,沒有再給謝景酌一個眼神。

  後者稍加思索,沒有糾纏,起身揚長而去。

  「師傅,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紀年拿起一枚黑子,開門見山地問。

  無念抬頭看著她:「你確實夠聰明,要不然師姐也不會到死也要拉著你一起死。」

  紀年疑惑。

  「我們兩個人活了這麼多年,你真實性別一眼就可以看出來。」無念笑著解釋,「僅僅因為你身上的一個香囊就讓小景情緒失控,師姐不會讓你活得太久的。」

  「那她為什麼不下毒?」紀年不理解,對擅長用毒的無望來說,神不知鬼不覺地毒死她不難。

  無念給了她一副你還是太年輕的眼神,從棋簍子裡拿出一枚棋子,放到棋盤上:「她不敢賭,再天衣無縫的事,也不敢確保後面不會被人發現什麼。」

  無望不願消磨她和謝景酌本就不怎麼親近的母子關係。

  她知道,如果事情真的如同她猜測的那個樣子,而她又把紀年這個和那個女人線索緊密的人殺掉,那他們母子之間的關係再也緩和不了。

  「那為什麼。」紀年還想再問。

  無念搖搖頭:「很多東西聽別人說沒有用,只有親眼看到,結合自己的判斷,那才是真相。你幫我去看看小景,我擔心他受不住打擊。」

  說罷,她喃喃自語:「小景這孩子是又犟又裝,看似對什麼都不在意,可內心深處最是溫柔。這麼多年表面看起來並不在意師姐的生死,可每年生辰都會來廟裡陪師姐吃一碗麵,也會在除夕千里迢迢跑來給她送京城最流行的花燈,可真讓他們兩個人跟尋常母子一樣親近,卻又是不可能的。」

  無念說完,抬手將棋盤上的棋子一顆一顆收回棋簍子。

  不知是不是想多了,紀年在她的臉上看到了一抹死氣,世間萬物再沒有值得留戀的一般。

  「師傅?」

  「無妨,快去吧,再遲點不知道他會出什麼事情。」無念趕人。

  想到那會兒謝景酌無所謂外表下有意無意流露出來的孤獨和悲傷,紀年沒有再問下去,朝著無念指的方向尋去。

  紀年有點明白怎麼回事了:昨晚無念和無望碰面後因為某件事沒有達成共識,甚至說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無念離開後,無望失去了活著的希望,服下毒藥死去,但哪怕是死她都不放心謝景酌。

  她或許本來是想親自動手殺了紀年的,但出於某些顧慮,她並沒有直接殺了紀年,而是囑咐小僧尼不惜一切代價殺掉紀年。

  當然最好的結果是謝景酌自己動手殺掉紀年。

  只是,昨晚無念和無望到底說了什麼?想必答案在無念說的地方。

  初秋季節,寺廟的樹葉在風的吹拂下有幾片簌簌落地。

  紀年順著幽靜小路向著無念說的禪房尋去,越走她越覺得這裡熟悉,仿佛她什麼時候來過。

  直到最盡頭開著門的禪房,她抬腳邁進去。

  謝景酌坐在軟榻上,手中拿著一封信,此時失神的看著面前幾乎燃盡的蠟燭,面上情緒複雜,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紀年沒有打擾他,而是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屋內布局簡單但乾淨,所有東西應有盡有,最引人注目的是廳堂最中央放著的牌位。

  牌位被黑色的布遮著,只能看到立牌位之人最後一個字,酌。牌位前面放著一個火盆,裡面盛滿了燒完的紙錢和香灰。

  鬼使神差中,紀年停在牌位前,手落到牌位的布上。

  「別碰它。」謝景酌突然出現在紀年面前,修長的手指緊緊地攥著她的手。

  紀年清醒,意識到她的冒犯,連忙後退幾步,不好意思地道歉。

  剛才不知道為什麼,她進這間屋子的時候就覺得很熟悉,再好好想想為什麼熟悉時,頭疼得幾乎要炸開。

  「知道無望師傅是怎麼死的了嗎?」紀年輕聲詢問。

  謝景酌看她一眼,眼神中充滿殺意:「出去,再進這房間我定殺了你。」

  認識謝景酌這麼久,紀年頭一次見到這樣的他,不由得有些驚詫。

  心底好奇歸好奇,她沒有再追問,轉身向外走去。

  她從禪房出來沒有走遠,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等謝景酌出來。

  約莫一個時辰後,謝景酌從房間裡出來,臉上帶著輕鬆的笑,他又恢復到了那個玩世不恭的樣子。

  「你沒事吧?」紀年試探性問。

  謝景酌給她一個看白痴的眼神:「小爺能有什麼事?走吧,這陰森森的地方你也樂意待。」

  說罷,他先一步向外走去,一路上對這裡的東西嫌棄得不行。

  信里到底說了什麼?為什麼謝景酌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這間禪房裡供奉的牌位是誰的?為什麼謝景酌那麼重視?

  紀年很好奇,但是出於對謝景酌的尊重,沒有追問。

  紀年沒有注意到,謝景酌寬大袖袍下的手,緊緊地攥在一起,由於太過用力,青筋暴起。

  從此以後,他再沒有母親,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人。

  信里說,母親是自己不願再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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