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人心
我壓下心中的疑慮,抬頭看向伍嘉軍。
他靠在牆上,右手被鎮釘釘穿,臉色蒼白,卻還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陳野!」伍嘉軍突然冷酷地笑了笑:「你知道真正高級的厭術是什麼嗎?」
我愣了一下,沒說話。
「不是紙人,不是木魚,也不是什麼傀儡偶。」伍嘉軍一字一頓地說:「是心理厭!」
「心理厭?」
「今天,我和盧皓藍身份對換,就是心理厭。我不需要動手殺你,我只需要利用你的心,讓你自己亂了陣腳,讓你親手殺了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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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嘉軍的聲音低沉下來:「你記住了,人心,才是最毒的厭物。你天賦很高,但是你有個弱點,容易動情。動情,就會有軟肋,有軟肋,就會被人利用。魯班門的五弊三缺,你以為是為什麼?就是為了斬斷情絲,讓你沒有軟肋!」
我沉默了,他說的話,我無法反駁。
伍嘉軍看著我,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蒼涼:「說了那麼多,結果我最後還是輸在『人心』兩個字上,因為我低估了你的心思。罷了,罷了。」
他左手伸進懷裡,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皮是黑色的,用線裝訂,看起來有些年頭。
「這個送你!」伍嘉軍把小冊子扔給我。
我伸手接住,低頭一看,封面上寫著三個字:《畫皮術》。
「人皮面具的製作方法,我這輩子最得意的手藝。」伍嘉軍靠在牆上,語氣平淡:「別浪費了,你以後用得上!」
我攥著那本《畫皮術》,心裡五味雜陳,一個殘忍狡詐,毫無人性的魔頭,死到臨頭居然在教我本事。
我定了定神,沒有說謝謝之類的話,抬頭盯著伍嘉軍,問出一個我最想知道的問題:「魯大力在哪裡?」
「不知道。」伍嘉軍搖了搖頭。
「你身為廟主,會不知道魯大力的行蹤?」我很生氣,感覺伍嘉軍在耍我。
伍嘉軍說:「沒有人知道門主的行蹤,他想出現的時候,自然會出現。」
頓了一下,伍嘉軍又說:「你的手段確實厲害,深得齊老根精髓。不過,以你現在的實力,還不夠格去找魯大力,去了也是白白送死而已。」
我冷著臉,沒有說話。
我知道伍嘉軍並不是在貶低我,他說的是實話。
身為廟主的伍嘉軍都這樣說,足以證明魯大力的實力比我想像的還要厲害。
伍嘉軍冷笑了一聲:「好心提醒你,神匠坊的計劃可不止『劫龍運』這一個,以後,還有更多的『遊戲』等著你!」
我咬咬牙,攥著拳頭說:「不管神匠坊有什麼計劃,我全都接著!」
「年輕人,有骨氣是對的,鬼手七年輕時候也跟你一個尿性。」伍嘉軍嘆了口氣:「只可惜他太自大了,居然跑去挑戰齊老根,結果被齊老根把手廢了,真是個傻子!」
「你的話說完了嗎?」我摸出大哥大,準備報警。
「我確實輸了,認栽!但是……」伍嘉軍面色一沉:「神匠坊還沒有輸!神匠坊也不會輸!呵呵呵!」
伍嘉軍突然從牙縫裡摳出一顆蠟丸,仰頭吞下。
「你做什麼?」我大驚。
「神匠坊的斷命丹,失敗者的獎勵,呵呵呵!」
伍嘉軍笑著笑著,笑容變得極其古怪難看,五官也跟著扭曲起來。
而後,就聽「噗」的一聲,他張口噴出老大一口黑血,緊接著,七竅里也跟著流血。
短短几秒鐘,伍嘉軍就徹底沒了聲息。
我看著手裡的《畫皮術》,又看了看地上伍嘉軍的屍體,愣了好半天。
這個男人,狡詐了一輩子,臨死前卻像個老師一樣,給我上了最後一課。
此時的盧皓藍還像木偶一樣站在客廳中央,我走上前,收起鎮釘,又把那個傀儡偶撿起來。
雖然伍嘉軍死了,但是傀儡偶的厭術還未完全解除。
傀儡偶的厭術有慣性,施術者死了,但厭術不會立刻消散,偶人還會按照指令行動,必須主動破厭才能解除。
傀儡偶最關鍵的東西,不在於那個偶人,而是串聯在偶人身體裡的那根紅繩,那是牽魂繩,跟盧皓藍的魂魄相連。
所以,要想破厭,先得搞定這根紅繩。
我把偶人反過來,在他的後頸位置,找到一個極細的孔,紅繩就是從這裡串進去的。
我找來一枚鉤針,輕輕勾住繩頭,小心翼翼將紅繩一點一點往外扯。
整個過程並不長,但我的掌心裡全是汗水。
因為紅繩不能斷,牽魂繩斷了,盧皓藍的魂魄就有可能跟著斷,到時候魂魄離體,他就會成為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
紅繩剛扯出半寸,突然一頓,卡住了。
我心裡一緊,抬頭看了一眼盧皓藍。
他站在客廳中央,身體開始微微發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眼珠劇烈轉動,像是在做噩夢。
媽的,紅繩被偶人身體裡的鎖魂紋纏住了,硬拽必斷。
這就像加密鎖,要想扯出紅繩,還得先破了偶人身上的鎖魂紋。
我想了想,把墨斗里的松煙墨汁倒出一點,用指尖蘸了,對準偶人後頸的細孔滴了進去。
墨汁順著孔道滲進去,原本鮮紅的鎖魂紋遇到墨汁,像雪遇熱水一樣,一寸寸暗了下去。
墨斗里的墨是松煙製成,黑色屬水,硃砂鎖魂紋屬火,水克火。墨能蓋朱,黑色一覆蓋,紅色符紋就被封住了。
我再試,紅繩鬆動了一些,又往外扯出一寸。
可就在這時,盧皓藍突然動了,他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直抓我的面門。
我偏頭躲開,他的爪子擦著我的耳朵過去,帶起一陣風。
我咬著牙,鉤針不敢松,紅繩還剩最後一截。
盧皓藍步步緊逼,把我逼到窗台位置,再往前一步,我就得滾下去了。
呼!
盧皓藍再次撲了上來,與此同時,我大喊一聲:「出來!」
通天指稍一用力,將剩下的一截紅繩抽了出來。
紅繩終於被完整地抽了出來,足有一尺長,浸得通紅,像一條細長的血蛇。
紅繩離開偶人的瞬間,盧皓藍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剛好倒在我的腳下。
咔嚓!
手裡的偶人突然從中裂開。
我看著手裡那根完整的紅繩,又看了看裂開的傀儡偶,長吁一口氣:「成了!」
我去衛生間拿了張毛巾,給盧皓藍冰敷了一下額頭,他緩緩睜開眼睛,茫然看著我:「陳野,你怎麼在這裡?這……我這又是在哪裡?」
「這是我租住的出租屋,你被伍嘉軍用厭物控制住了,帶到了這裡。」我指了指地上裂開的傀儡偶。
「厭物?」盧皓藍變了變臉色:「這麼邪門?」
「哎,對了!」他猛地一拍腦門:「伍嘉軍呢?」
「死了!」
我帶著盧皓藍走進客廳,指著伍嘉軍的屍體:「他跟我斗厭,輸了,然後服毒自己了斷了!」
盧皓藍皺起眉頭,蹲下身仔細看了看伍嘉軍的屍體,又扒開他的眼皮看了看,憤恨地說:「真是便宜這王八蛋了!」
我把今晚我跟伍嘉軍對決的事情,一五一十跟盧皓藍講了一遍。
盧皓藍聽得一愣一愣的,臉色煞白,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我剛才是不是打你了?我有沒有傷到你?」
他的手在發抖:「陳野,我要是真傷了你,我這輩子都不安心。」
「沒事,皮外傷。」我拍了拍他的手。
「陳野,今天你救了我的命,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兄弟,只要能幫上忙的,儘管開口!」
呵,能夠和刑警隊長結為兄弟,我這趟收穫不小啊!
我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我悄悄攥緊那顆陰釘,心思就像這夜色一樣沉,那顆陽釘,真的在楊安心手裡嗎?
把伍嘉軍的屍體和現場交給盧皓藍處理後,我回了家具城。
楊安心還沒睡,坐在櫃檯後面等我,看到我滿身是血地回來,眼圈一下子紅了:「你沒事吧?」
「沒事。」我笑了笑:「伍嘉軍死了,都結束了。」
楊安心鬆了口氣,轉身去給我熱宵夜:「快來吃宵夜,都快涼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手心裡的陰釘攥得更緊了。
有些事情,急不得。
第二天一早,盧皓藍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陳野,市局要給你開表彰大會,趙局長親自點名,你趕緊過來!」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一仗,總算沒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