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赴宴
海晏樓是莞城一家老字號海鮮酒樓,據說已有上百年歷史。名頭響亮,門檻很高,能出入這裡的都是達官貴族,尋常老百姓,只能遠遠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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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大小也算是個老闆,但這種地方,我平日裡也是不敢隨便來的。
晚上七點,我準時來到海晏樓,身後跟著史鐵。
酒樓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暖光落在人身上。
我順手摸了摸褲兜,鎮釘穩穩揣在裡面。
「待會兒別只顧著吃啊,招子放亮點。」我低聲叮囑他。
史鐵搓了搓手,舔著嘴唇,興奮地說:「饅頭管夠不?」
「出息!這裡是海鮮酒樓,啃什麼饅頭,去拿兩隻帝王蟹抱著啃吧!」我抽出一沓錢,塞進他手裡。
「那我就不客氣啦!」史鐵樂呵呵地走進酒樓,往一樓大廳散台去了,單獨開一桌。
我理了理身上的牛仔外套,在進門的大鏡子前面照了照。
今天出門,特意換了乾淨衣裳,還在街邊髮廊花二十塊吹了個中分,那陣子最流行的髮型。
往鏡子裡一看,恍惚間還真有幾分郭富城那味兒。
我正準備進去,門口的服務員直接把我攔下,眼睛就跟掃描儀似的,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眼神輕蔑:「幾位?預約了沒有?」
「一位姓蘇的小姐預定的。」我理了理髮型,不跟他一般見識。
話音剛落,客戶經理快步從裡面迎出來,滿臉堆笑,態度好得不得了:「原來是蘇小姐的貴客!快請!裡面請!」
我心裡暗道蘇三娘面子真不小,這種地方都要賣她三分薄面,看樣子她是這裡的老熟客。
跨過厚重酸枝木門,一股海鮮混著檀香的味道撲面而來。一樓大廳寬敞開闊,地面鋪著磨得發亮的雲石地磚,牆邊立著雕花紅木屏風隔開卡座,牆上掛著幾幅老舊的嶺南山水字畫,來往客人低聲談笑,熱鬧卻不嘈雜。
客戶經理領著我穿過大廳,上了二樓,帶到一間包間,門牌寫著:東海龍宮。
單看名字,就知道這是一個頂好的包間。
推開進去,我不由得愣了愣。
包廂寬敞,抵得上普通包間三個大,裝修富麗,牆面上嵌著貝殼裝飾,頭頂水晶燈亮得晃眼。
西面整面牆最引人注目,竟然是一口巨型嵌入式魚缸,幾尾金龍魚在裡面慢悠悠遊著,自在從容,仿佛要從牆裡游出來。
這魚缸不是單純好看,在酒樓風水裡,這叫明水聚財,以靜水化散氣,魚為活物,引財星入堂;水宜靜不宜狂,魚宜穩不宜躁,壓住門面雜煞,留住客源財氣。
我忍不住開口誇了一句:「這局風水做得地道,聚財穩煞,一般的風水師做不出這個手筆!」
「你眼光倒是准,這整棟酒樓的風水格局,早年就是我爺爺蘇萬山親手布下的。」
我心裡頓時恍然,怪不得蘇家在海晏樓這麼吃得開,經理、老闆都要給面子,根子在這兒。
蘇萬山在南方風水界名頭太重,不少富商大佬都求他看局,想必酒樓老闆當年也是託了不少關係才請到他。
循著剛才的聲音望去,偌大包間裡,只有蘇三娘一個人。
水晶燈光落在她身上,一身長裙閃閃發亮,看著格外惹眼。
大圓桌上擺滿美味佳肴,一水的生猛海鮮,蔥油飛魚、梅子乳鴿、白滷水鵝掌翼擺得齊整,都是海晏樓響噹噹的招牌。另外還有一隻鮮活小青龍、一碟金蒜銀絲蒸鮮鮑,好些我連見都沒見過,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愣著做什麼?進來坐呀!」蘇三娘收起平日裡那股冷勁兒,嘴角帶著笑招呼我。
「頭一回進這麼高檔的地方,有點放不開。」我自嘲一聲,拉開椅子坐下。
這話不是裝的,我骨子裡還是偏愛大排檔,煙火氣足,自在。
蘇三娘抬起纖纖玉指,打了個響指,服務員推著小車進來,冰桶里泡著一瓶紅酒。
「蘇小姐,這是老爺子存放在本店的私藏紅酒。」服務員恭恭敬敬地說。
「開了吧!」蘇三娘點點頭,口吻隨意,感覺就像在開一瓶汽水。
服務員拔開木塞,倒進醒酒器晃勻,給我們各斟一杯。
「沒別的事不用進來了。」蘇三娘抽出一張百元鈔票遞過去當小費。
服務員連連道謝,退出門外,帶上房門。
包間裡只剩下我和蘇三娘兩個人,氣氛一下子變得曖昧,不,變得溫馨起來。
蘇三娘伸出纖纖玉指,捏著杯腳晃了晃:「來,乾杯!」
我學著蘇三娘的樣子,笨手笨腳地拿起紅酒杯,跟著碰了一下,仰頭就把杯里的紅酒全乾了。
我抬頭去看蘇三娘的時候,發現她只是淺淺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撓了撓後腦勺,有些尷尬:「那個……我這人實誠……你說乾杯,我就幹了……」
「呵呵!」
蘇三娘掩嘴輕笑:「不急,慢慢喝,不夠再拿就是。」
「這酒不便宜吧?」我咂了砸嘴巴,一口下去都沒嘗出味道。
「還好,幾萬塊。」蘇三娘說得輕描淡寫。
幾萬?!
我心裡咯噔一下,感覺特別懊悔,剛才那一口,至少兩三千沒了。
「不要這麼拘束,你平時可不是這樣的。」蘇三娘笑了笑,招呼我吃菜。
我挽起袖子,抓起一隻小青龍:「我平時是哪樣的?」
「油腔滑調,死皮賴臉!」蘇三娘慢慢剝著蝦:「我明天就回香港了,本來是準備帶你一起去見見我家老爺子的,不巧他出門辦事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等他回來,我再找機會介紹你們認識吧。」
「喲,這是打算帶我上門見家長?」酒勁上來,我又開始貧。
蘇三娘愣了一下,臉頰泛起一抹紅暈,低聲啐罵:「又開始不要臉了!」
我收斂起玩笑,坐直身體:「說真的,這次多虧你。沒你,這個局我拿不下來。」
蘇三娘抬眼看向我,淡淡一笑:「彼此吧,換做旁人搭手,這事我也未必能成。」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酒過三巡,我起身去洗手間。
剛走出包間,那種被毒蛇死死盯上的陰冷感,再次竄上脊背。
一陣夜風吹來,我的酒意立刻醒了大半。
來了!
我心裡暗暗一笑,總算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