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屍傀(下)
我心頭一沉,一手握緊魯班尺,另一隻手悄悄護住胸口的鎮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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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魂是勾神擾魂,可這變成屍傀的李俊,卻是實打實的凶煞硬茬。
接到林阿嬤的指令,李俊悶哼一聲,四肢以僵硬詭異的姿態,朝著我直衝過來。
李俊個頭並不魁梧,但此時的他腳步極其沉重,每踩一下,青石板都震得微微發顫。
他沒有正常活人的章法,胳膊直直掄起,拳頭裹挾著撕裂的勁風,直直砸向我的面門。
我急忙側身躲閃,拳頭擦著我的肩頭砸在後方牆壁上。
砰!
厚實的磚牆竟然直接凹下去一塊,碎屑飛濺。
我倒吸一口涼氣,這力道,挨實了怕是骨頭當場就要斷。
我順勢翻腕,魯班尺帶著陽勁橫掃,尺刃狠狠劈在李俊的胳膊上。
滋啦!
尺身秘紋亮起微光,一碰到他皮膚上的暗紅符文,立刻冒出滾滾黑煙。
李俊吃痛,卻沒半點退縮,他本就被封了痛覺,只是動作微微一頓,轉頭再次撲上來。
黑暗處,小雅幽怨的聲音又飄了出來:「阿泰,別躲了……」
我的太陽穴一疼,神魂又開始發飄,吊腳樓的影子在眼角一閃而過。
一邊是屍傀硬攻,一邊是怨魂勾神,兩頭牽制,我瞬間落入兩難。
「想用怨魂分心?」我咬緊牙關,再次咬破舌尖,腥甜的陽血穩住搖搖欲墜的心神:「呸!老東西,算盤打得真響!」
林阿嬤靠在牆邊,枯手不停掐咒,嘴角掛著獰笑:「魯班傳人又如何?怨魂擾你神智,屍傀取你性命,今天你插翅難飛!」
我一邊繞著牆根遊走,一邊飛快思索對策。
魯班尺能傷煞氣,卻沒法抹掉李俊身上的祭煉符文,要想擊敗李俊,必須擊散他被封的神魂。
想到這裡,我收起魯班尺,左手順手摸出鎮釘。
我故意賣個破綻,腳下踉蹌半步。
李俊見狀,猛地撲躍向前,雙臂張開要把我死死箍住。
就在他近身的剎那,我矮身滑步,通天指對準他的臂膀,狠狠一戳。
李俊嗚哇一聲吼,右臂垂了下去,露出空當。
就是現在!
李俊右臂垂下的一瞬間,我左手緊握鎮釘,輕鬆穿過他的臂彎,釘頭對準他眉心的符文,狠狠紮上去!
噗嗤!
鎮釘幾乎齊根沒入李俊的眉心。
「嗷!」
一聲沉悶嘶啞的低吼從李俊喉嚨里擠出來,他雙目翻白,嘴裡吐出大團大團的黑氣。
他的身軀劇烈顫抖,體表的那些暗紅色符文也跟著劇烈扭動。
「混蛋!」林阿嬤厲聲尖叫。
只見她飛快變換指訣,念咒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封魂壇里的灰煙瘋了一樣湧出,源源不斷灌入李俊體內,像是在給李俊「輸血」。
我抬眼看向林阿嬤,這個老巫婆才是咒法的源頭,只要制住她,鬼降、屍傀都會失去依託。
想到這裡,我不再跟李俊纏鬥,腳下發力,徑直朝著林阿嬤衝過去。
「找死!」
林阿嬤慌了,抬手抓起香案上一把浸過屍油的香枝,朝著我擲來,同時嘶吼著下令:「李俊,攔住他!」
我剛躲開那把香枝,李俊猛地轉身,橫擋在我和林阿嬤之間,雙臂張開,攔死前路,如同一隻攔路凶煞。
他的雙目又恢復了之前的赤紅色,身上殘存的符文還在緩緩發亮,新一輪的攻勢,已經蓄勢待發。
我的心中也是暗自發緊,原本以為鎮釘能夠鎮住屍傀,沒想到還是沒有鎮住。
李俊橫身攔在我面前,腥臭的陰風撲面而來。
我再次攥緊魯班尺,連續兩下橫劈,逼得他稍稍後退。
可這具屍傀不知疼痛,逼退之後又迎了上來,如是再三,死纏不休。
香堂空間狹小,幾番周旋下來,我反而被他一點點逼到牆角,後背重重抵在冰冷的石牆上。
退無可退。
李俊赤紅色的雙眼死死鎖定我,胳膊高高揚起,烏黑的指甲泛著寒光,狠狠朝著我心口抓落。
這一刻,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
我的腦海里只剩一個聲音,我要交代在這裡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香堂木門「哐當」一聲被人踹開。
「野哥!」
史鐵的吼聲在門口炸響,他手裡拎著一根粗實的鋼管,二話不說直衝過來,掄起鋼管狠狠砸向李俊後腦。
砰!
鋼管砸在李俊的腦袋上,震得史鐵手臂發麻,虎口瞬間裂開。
史鐵一身神力,再加上下了死手,力道可想而知。
然而,李俊只是微微晃了一下,都沒有倒下。
他轉頭看著史鐵,史鐵猛然愣住:「這……這不是白毛嗎?」
史鐵愣神的瞬間,李俊突然轟出一拳,重重砸在史鐵胸口。
「啊!」
史鐵悶哼一聲,龐大的身軀像斷線的風箏,筆直地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鋼管也脫手滾到一旁。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奈何胸口劇痛,幾番嘗試後,只能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史鐵!」
我心頭一緊,沒想到體壯如牛的史鐵,居然一個照面就被李俊放倒。
林阿嬤在一旁獰笑,枯手不停掐訣催咒:「都來送死正好,一併收拾,省得麻煩!」
就在我分神的瞬間,李俊的利爪已經近在咫尺。
黑影壓到眼前,我來不及調轉魯班尺,只能抬臂格擋。
可屍傀的力量遠非常人可比,我胳膊一麻,尺身脫手,李俊順勢掐住了我的脖子,將我離地提了起來。
咔!
李俊五指用力,幾乎要掐斷我的脖子。
我呼吸一滯,眼前一片烏黑。
史鐵沒法爬起來救我,只能癱坐在地上嘶吼:「野哥!臭婆娘,放開我野哥!」
「咯咯咯!」
林阿嬤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獰笑不已:「不急,一會兒,就送你去和你的野哥一起上路!」
憑我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掙脫屍傀的束縛。
我的掙扎漸漸微弱,兩條手臂也無力地垂落下來。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看見了齊老根,他站在香堂門口,微笑著沖我招手,仿佛聽見他在說:「陳野,跟我走吧!」
兩顆眼淚從眼角滾落,我默默地說:「齊爺,等等我,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