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巡檢司來人


  蘇澤拿茶的手停在那裡。

  「出去?」

  「石龍鎮太小了。」

  蘇震海望著遠處黑黝黝的山影。

  「你留在這裡,再強也強不到哪裡去。外面的世界,要比你想像中的大得多。」

  

  蘇澤沉默了一會。

  「想過。」

  他放好茶杯,看著父親。

  「以前鎮上來了個說書先生,在集市口講了三天。說大周中心有九座天階武館,每一座都能培養出四品以上的弟子。說京城的朱雀大街上,五品武者滿街走,四品才能叫高手,三品才敢說自己是個人物。」

  蘇澤笑了笑,眼裡有光。

  「我那時候就在想,什麼時候能去見識見識。」

  蘇震海也笑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小口。

  「你知道為什麼我一開始不想教你練武嗎?」

  「為什麼?」

  「因為咱們家,是從京都逃出來的。」

  蘇澤愣了一下。

  「京都?」

  「對。咱們家以前也住在京城,是正經的官宦人家。蘇氏一門,在朝中雖然不是頂級的世家,但也有些分量。」

  蘇澤調侃道:「那我豈不是還有少爺命?」

  「閉嘴。」

  蘇震海笑罵了一句,臉色又沉了下去。

  「可惜,你爺爺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那人一句話,蘇家就被扣上了謀逆的帽子。夷三族。」

  夷三族。

  蘇澤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爹我當時在邊軍里當個小校,收到消息就帶著你娘連夜跑了。你那時候還在你娘肚子裡,四個月。」

  蘇震海低頭看著自己的腿。

  「一路往西,走了大半年,才在石龍鎮落腳。這一住,就是十五年。」

  蘇澤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欺君罔上,逃亡十數年。

  若是被朝廷發現,蘇家一個都活不了。

  「爹……」

  「不用說什麼。」

  蘇震海擺了擺手。

  「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為你有資格知道了。但也不宜全說,知道得越多,你越危險。」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澤身上。

  「所以你自己選。想在這石龍鎮過完一輩子,咱們一家就安安穩穩地待著,打獵種地,也能活。」

  「如果你想出去,看看這天下,爭一爭自己的命,那就得做好掉腦袋的準備。」

  蘇澤沒有猶豫多久。

  他抬起頭,眼睛裡像燒著一團火。

  「爹,我不想讓自己的命運,握在別人手裡。」

  蘇震海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好。」

  蘇震海撐著躺椅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好小子。」

  他丟下這兩個字,背著手朝屋裡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過兩天是你十六歲生辰。生日一過,就走吧。」

  蘇澤坐在院子裡,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兩天時間轉眼就過。

  秦婉從早上就開始忙活,把家裡存的肉全拿了出來。

  赤鬃豬的肋排燉了一鍋,又炒了幾個野菜,蒸了滿滿一屜白面饅頭。

  這是蘇家這些年來最豐盛的一頓飯。

  趙虎和錢大牛傍晚時候到的,一人拎著一壇酒。

  趙虎的老娘知道蘇澤要去外地,就硬讓他把家裡存了三年的米酒帶出去。

  蘇震海的腿已經好多了,拄著拐杖在院子裡走了幾圈,雖然還不怎麼利索,但是臉色紅潤了很多。

  三個人圍坐在桌子旁邊,秦婉給每個人斟滿了酒。

  趙虎端起一碗就喝了下去,辣的連舌頭都吐出來了。

  「好酒!嬸子,別忙活了,趕緊坐下吃點!」

  秦婉笑了一下開口道。

  「最後一個菜,你們先喝。」

  趙虎,錢大牛輪流給蘇震海敬酒,一個接一個的稱呼他為「蘇大哥」,叫的比親兄弟還要親熱。

  沒有人提及明天的事情,也沒有人詢問蘇澤什麼時候回來。

  只是趙虎喝到第三碗的時候,眼睛就紅了。

  「小澤。」

  他拍了拍蘇澤的肩膀。

  「在外面的時候不要勉強自己。能打就打,打不過就跑。這是你爹當年教我的。」

  錢大牛在一旁點頭。

  「對,命最重要。」

  蘇澤拿著碗跟兩人碰了一下。

  「趙叔,錢叔,我記住了。我爹我娘在家,希望你們多多照顧。」

  趙虎把碗重重的磕了一下。

  「說的什麼屁話!蘇大哥的事情就是我們自己的事情!」

  錢大牛也連連點頭。

  蘇震海不說話,一碗又一碗的喝酒。

  秦婉在一旁給幾個人夾菜,眼睛看著蘇澤。

  在小鎮外面的土路旁。

  兩個人影從黑夜之中走出來。

  其中一個人走路的時候搖晃著腦袋,嘴裡叼著一根乾草。

  另外一個人體型較瘦,走路穩健。

  兩人都穿黑色勁裝,在腰間各有一塊銅製令牌。

  「雷休,是這兒吧?連條好路都沒有,可把爺給走吐了。」

  叼草的那個人抱怨了一句。

  「快到了。」

  叫雷休的人開口道。

  「劉家被滅門後,劉顯的死因存疑。上面派我們來查這件事,別不當回事。」

  叼草的人把草根吐出來,嗤笑了一聲。

  「一個邊境小鎮上能殺的了劉顯?直接把那個叫蘇澤的小子抓起來審問一下不就都知道了。」

  「劉成那小子不是說了,他親眼看見蘇澤殺人。」

  「邱陽。」

  雷休喊住他。

  「劉成的話只能信三成。他說蘇澤殺了他爹跟他大哥,與我們調查殘留山匪時的口供不一致。一個少年殺死他們老大一個七品武者!怎麼想都有問題。」

  邱陽撇了撇嘴。

  「確實,越階殺七品,那些天才們都干不出來。」

  兩人來到小鎮入口處之後,正要進去。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兩位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邱陽,雷休兩人猛的一驚。

  一起拔出刀來轉過身。

  月光下,老槐樹旁有一道人影。

  少年模樣的人穿著粗布衣服,腰間掛著一把斷刀,雙臂自然下垂。

  他呼吸非常平穩,幾乎聽不到聲音,眼睛很明亮。

  邱陽的後背立刻出了冷汗。

  這小子什麼時候出現在他們身後的?

  兩個人都是八品巔峰的修為,但是都沒有感覺到有一絲一毫的氣息。

  雷休握刀的手微微收緊,沉聲說道:「蘇州巡檢司,雷休。你是蘇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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