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散修劫欽差
顏青拔出長劍指向北方。
「喝!!」
鐵騎一起發出憤怒的叫聲,馬蹄聲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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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兵隊伍中間,兩匹通體都是青黑色鱗甲的神火戰馬一左一右地並排著走。
蘇澤穿了一件新的墨黑色飛魚服,披著外衣,一隻手按在腰間的雷澤長刀。
「蘇兄!」
旁邊剛傷好一點的太玄道子顏旭騎在馬上拿著拂塵,一臉感慨的樣子。
「這次南疆之行,你這斬王破陣的手段,貧道回去之後,恐怕得閉關一段時間才能追上你了。」
「顏兄少來這套。」
蘇澤斜著眼睛看著他,笑罵道:「在黑岩關是誰不顧性命用本命拂塵硬扛四品戰域的?要不是你給古老頭爭取到了時間,咱們早就全部交代了。」
「哈哈哈哈!你們兩個小滑頭就不要互相吹噓了!」
後面一輛裝滿了藥葫蘆的大車上,老藥聖古長青探出半個身子,扯著嗓子大笑。
「要我說,這次交易里最大的贏家就是蘇小子。」
「不但名揚天下,就連後面馬車裡的小貴人,恐怕魂兒也被你勾走了大半。」
話音剛落,旁邊的四匹踏雪烏雅馬拉著的龍鱗香木馬車窗簾就微微晃動了一下。
發出一聲帶羞惱的嬌哼。
蘇澤假裝沒有聽到,猛地一夾馬腹,黑戰馬仰頭長嘯一聲,揚起漫天塵土。
「駕!」
而在大軍鐵蹄踏上了北歸官道的時候。
南疆驛站最高的烽火台。
三隻雷鷹早就衝出雲霄,飛越千山萬水,送往大周京都皇城。
…………
翌日清晨。
京都,皇極殿。
早朝才議到江南漕運的一筆爛帳。
殿門外便傳來內侍尖細的唱報聲。
三封雷鷹軍報,封皮上浸著暗紅的血印。
兵部尚書接過來的時候手在抖。
念到一半,整個人都有些發愣,幾秒之後,才繼續開口。
「鎮南王朱無極,私通萬妖殿,以定南軍押解南疆二十州流民數十萬入千蜈沼澤血祭煉丹,帳冊密信俱獲……逆王拒捕,妖化行兇,已被當堂梟首。」
「魏屠授首,千蜈神伏誅。」
「首級三顆,鐵證十二箱,正押解回京……」
殿上安靜得能聽見香灰掉落的聲音。
有老御史當場腿一軟,跪坐在地上,捧著的笏板摔出老遠。
坐在前列的一位內閣次輔,死死盯著自己靴尖,一動不動。
收過大明府好處的,這殿裡坐了不下二十位。
往年冬至,大明府送來的南疆暖玉和血參,誰家後堂沒擺著幾件?
如今那些東西,忽然就變成了催命的符。
上首的天子把軍報看了三遍,最後啪的一聲拍在御案上。
「三法司會同鎮魔司,午門之外,當眾會審。」
「十二箱帳冊,一個字都不許捂。」
「鎮魔司那邊,讓司主自己看著辦。」
滿朝沒人敢應聲。
…………
散朝之後,陸家宗祠。
祠堂深處的長明燈只點了三盞,照得牌位上的金字一片昏黃。
陸九齡捏著那封抄回來的軍報副本。
「蘇澤。」
「一個從石龍鎮爬出來的獵戶崽子,先是抽了乘風的脊樑,如今又拿南疆二十萬鐵騎和一位封疆藩王的腦袋墊腳。」
「再讓他這麼走下去,陸家的牌位早晚也得進他自己的功勞簿。」
坐在他對面的沈幽竹披著一身素黑,手裡一枚寒玉扳指轉個不停。
「九齡長老,氣話沒用。」
「十二箱帳冊一旦當眾翻開,跟大明府通過氣,走過貨,分過潤的,可不止你們陸家。玄陰武館在明州收的那三批血參,帳上也記著。」
陸九齡猛地抬頭:「所以你也跑不掉。」
「我跑不掉,你知道就好。」
沈幽竹把扳指一收:「我不想陪著你陸家一起死。所以我來是給你指條活路的。」
「說。」
「鐵證在使團手裡,使團在顏青手裡,顏青是四品,動不了。可鐵證要進京,就得走中原道。落鳳坡那一段,兩山夾一線,中間三百丈窄谷,谷頂全是碎石活坡。」
沈幽竹抬起一根手指,在案上慢慢劃了一道。
「地階爆炎符陣一炸,山石塌下來,前軍後軍就被截成兩段。押囚車的是緝魔死士,可蘇澤一定會沖在最前面。」
「為什麼?」
「因為他就是這麼個東西。」
沈幽竹冷笑:「黑岩關斬旗,演武台斬人,千蜈沼澤一個人往裡鑽。這種人,最怕別人說他不敢。」
陸九齡沉默了很久。
「你要多少人?」
「我不要你的死士。你那點人,穿什麼衣裳都帶著家養的味兒,一眼就露。」
「我出玄陰武館暗堂的人,你出兩尊五品供奉,只當是江湖上替天行道的散修。」
「散修敢劫欽差?」
「欽差斬了一位藩王,南疆二十萬兵權一夜易主。這世上想給朱無極報仇的江湖人,多的是。」
沈幽竹把扳指重新套回手上,「只要手腳乾淨,事後查下來,也只是一樁江湖仇殺。帳冊搶到手,一把火燒了,天大的鐵證也就成了灰。」
陸九齡盯著她:「蘇澤必須死。」
「他當然得死。」
沈幽竹淡淡道:「我武館裡一個宋玉嬌,是他當眾斬的。這筆帳,我要他自己頭上來還。」
…………
中原道,官道。
大軍北歸第七日,紮營在一片荒坡下。
夜裡,蘇澤一個人盤坐在營帳里,兩根手指按在自己的肋骨上。
氣府之中,第三片嫩葉已經完全舒展開來,顏色比前兩片更深,幾乎透著一層紫。
那股紫金色的母氣順著脊背往上爬的時候,他腦子裡就自動浮出了那本獸皮古籍上的圖樣。
龍象鎮獄樁,第一重,象踏。
書上說得比什麼都狠。
以氣血凝遠古龍象之力,以龍象之力鎮自身地獄。
蘇澤起初不明白什麼叫鎮自身地獄。
練到第三日,他在營帳里硬生生把自己壓到地面三寸,渾身氣血往骨頭縫裡擠。
那種疼法,簡直像是有人拿錘子從里往外砸他的脊椎。
那一瞬間他懂了,所謂地獄,就是人自己的血肉。
想往上走,就得先把自己這具身體當敵人,從裡面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