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刀在鞘里,才叫刀


  「第幾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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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簾被人掀開,顏青端著半碗熱湯走進來,一身常服。

  蘇澤收功,抹了一把額上的汗:「象踏剛摸著邊,還差得遠。」

  顏青把湯遞過去,眼睛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呵呵,看上去還行,前兩天還像個練外家的橫練武夫,今天倒有點……說不清。」

  蘇澤接過碗喝了一口,咧嘴一笑:「還得是掌衛使大人,一眼就看出了屬下的變化。」

  「少拍馬屁。」

  顏青在他對面坐下,「龍象鎮獄樁是朱無極那種老傢伙的看家底子,練出來的東西霸道,也傷身。你別一門心思往前沖,把自己的根基沖碎了。」

  「放心,我這身子骨結實。」

  顏青沒接話,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另一個問題。

  「蘇澤,從出京到今日,你一直在往前沖。」

  「斬朱煞,斬謝忱,斬魏屠,斬朱無極。這一路你砍下來,爽不爽?」

  蘇澤握著碗想了想,點了點頭:「爽。」

  「那就好。」顏青道,「回京之後,就不一定爽了。」

  蘇澤抬起眼:「怎麼說?」

  「南疆的事,是刀對刀,誰硬誰活。回了京都,是桌上對桌上。」

  顏青手指敲了敲碗沿,「那些人不跟你拔刀。他們會上摺子彈劾你。一本一本的摺子往御案上堆,堆到陛下不得不處置你為止。」

  蘇澤把最後一口湯喝完,隨手把碗擱在一邊。

  「那我就把帳冊摔在他們臉上。」

  「帳冊能砸死人,砸不死門閥。」顏青看著他,「而且有的人,帳冊上根本沒名字。他只是當年在奏摺上蓋了一個章。」

  蘇澤的手指停了停:「您是說……蘇家的事?」

  顏青迎著他的目光,點了下頭。

  「司主大人從藏書閣第六層翻出的舊案,只說了一句。那份謀逆的卷宗上,聯署的朱印不止一枚。有一枚,印的是陸家。」

  帳里靜了很久。

  蘇澤慢慢把手伸進袖口,摸了一下腕骨,然後放下。

  「陸家嗎?」

  「別急著紅眼。」

  顏青起身,「先活著把人押到午門,帳冊開了,才有資格談蘇家那年。」

  他掀簾要走,忽然又停下。

  「對了。這兩天我在驛道上空攆到幾隻眼。」

  「什麼貨色?」

  「至少地階的傳訊靈禽,尋常散修養不起。」

  蘇澤笑了一下,眼裡卻沒有笑意。

  「看了已經有人等不及了。」

  「前面是落鳳坡。」顏青背對著他,聲音淡淡的,「兩山夾一線,活坡碎石,最適合埋伏。」

  「大人打算怎麼走?」

  「照常走。」

  顏青掀簾出去,留下一句話,「刀在鞘里,才叫刀。」

  蘇澤一個人在帳里坐了一會兒。

  他把雷澤刀從刀架上取下來,橫放在膝上,手指從刀背一寸一寸撫過去。

  海沉寒鐵母他沒捨得動,因為還沒找到能熔它的匠人。

  那就先這麼用著。

  他又想起那顆在第三葉破殼時凝出來的純陽雷晶,如今躺在安寧公主的掌心。

  想起那塊被推回去的紫金鳳玉,還有小丫頭紅著眼眶說的那句話。

  蘇澤輕輕吐了口氣。

  落鳳坡就在前頭,來的最好是真能動手的人。

  怕的是來一堆只會寫摺子的,就是他想殺人都沒有理由。

  「老夥計,再過兩天,還得麻煩你。」

  …………

  中原道,落鳳坡。

  兩側山岩如刀劈斧削,狹窄的山道僅容兩輛馬車並行。

  正午的日頭掛在當空,卻照不透窄谷里積聚的寒氣。

  押運著十二箱重重符籙鐵箱的囚車行至谷中,車軸發出沉重的吱呀聲。

  「停。」

  顏青忽然抬手,整支鐵騎瞬間勒韁。

  就在戰馬止步的剎那!

  轟隆!

  兩側懸崖頂端毫無徵兆地爆開數團刺目的火光。

  震耳欲聾的炸響撕裂了谷中的死寂!

  那是整整三十六枚地階爆炎符同時引爆的氣浪。

  混雜著山崩海嘯般的碎石活坡,兜頭蓋臉地朝押運帳冊的鐵甲囚車狠狠砸落下來。

  前軍校尉拔刀厲吼:「敵襲!結陣護車!」

  煙塵滾滾中,數十道身裹黑袍,黑巾蒙面的身影自崖壁借力飛掠而下。

  這些黑袍人身上的真氣駁雜古怪,有人吞吐著刺骨陰寒的慘綠玄陰真氣,有人周身激盪著凌厲逼人的庚金劍煞。

  為首的三人更是氣息滔天。

  居中一人赫然是半步五品,而左右兩側的灰發老者,體內真氣鼓盪如雷,分明是貨真價實的五品初期!

  「大膽惡賊蘇澤!假借欽差之名,屠戮忠良藩王,禍亂大周社稷!」

  領頭的半步五品黑袍人聲嘶力竭地長嘯,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十二隻大鐵箱。

  「今日天下義士在此替天行道,誅殺你這朝廷鷹犬,奪回我南疆忠義遺物!」

  「替天行道?」

  馬背上的顏青冷笑一聲,腰間的天子尚方劍已然出鞘。

  青芒如龍,正欲將這幫不知死活的宵小一劍蕩平。

  「掌衛使大人,殺雞焉用宰牛刀。」

  一旁的蘇澤單手按住馬鞍,側頭看了顏青一眼,嘴角咧開一抹冷笑。

  「這幫地溝里的老鼠,衝著我來的,連口號都編得這麼下作,不就是想搶帳本滅口嗎?讓我來。」

  顏青手掌微頓,看著少年眼底那一抹躍躍欲試的凶光,點了點頭:

  「速戰速決,留活口。」

  「活口留一個就夠了。」

  蘇澤反手一拍馬鞍,整個人如同一道暗金色的雷霆貼地掠出。

  金色電弧在虛空拉扯出道道殘影,瞬息之間便迎著那幾十名俯衝而下的黑袍死士撞了上去。

  「小畜生找死!結玄陰噬魂陣,剁碎他!」

  半步五品的暗堂堂主見蘇澤竟敢單槍匹馬脫離大軍陣型,眼底閃過狂喜,雙爪裹挾著慘綠色的玄陰毒煞,直掏蘇澤心口。

  在他看來,蘇澤不過是個六品武者。

  就算在南疆立了功,也不過是仗著顏青和天子劍的威勢。

  自己半步五品的修為,一個照面就能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撕碎。

  然而,沖在前方的蘇澤連刀都沒拔。

  神識突破之後的浩瀚念力如開閘洪水傾瀉而出。

  化作上千道無形無質的太微神念金絲,籠罩了方圓三十丈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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