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扮演度的秘密
蘇九黎回到宿舍的時候，牆上的電子鐘已經顯示九點十七分了。
宿舍共有四張床，另外三張床鋪得非常整齊，床單平整無皺，並且沒有使用過的痕跡。窗戶關閉著，玻璃上有一層灰塵，操場外面只剩下一些壞了的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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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門關好之後，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和膝蓋。
肩部抬到一半的時候就會感到疼痛，膝蓋上有一小塊皮膚被擦破了。傷得不嚴重，暫時不會影響行走。她用濕紙巾把血擦掉之後，又換下了藍色校服，並且將校服疊好放在床邊。
那件衣服裡面，血跡已經幹了。
蘇九黎坐在床沿上，抬起了右手。
系統面板顯示在屏幕上。
【當前角色：轉學生。】
【扮演度：55%】
她記得離開舊教學樓的時候，扮演度是百分之四十五。紅裙女人沒有追下樓，但是血字留下了。系統在她看到這句話之後，就自動升級了一次。
她說：「為什麼扮演度會變高呢？」
【完成角色的行為之後，就會得到相應的身份匹配。】
「什麼樣的行為可以稱為角色行為呢？」
【符合人物的經歷，身份以及行為習慣的行為。】
「規則？」
【扮演程度為50%的時候可以開啟角色的記憶功能。80%解鎖角色的能力。100%的話就可以「成為」該角色，在短時間內改變副本規則。】
蘇九黎看著最後一行。
修改規則。
這四個字比「獲得能力」還要難。規則就是學校可以運行的東西，改變一條規則也許可以救活一個人，也可能讓她先成為規則中的一員。
「代價？」
【根據角色以及副本的情況來決定。】
「可以提前預判嗎？」
【不能。】
該系統回答問題很快，好像事先就準備好了固定的答案一樣。
蘇九黎將面板向下拖動。
【當前可解鎖：角色記憶片段。】
她並沒有馬上答應。
角色記憶從何而來，屬於誰，為什麼和她有關，這些問題都沒有答案。紅裙子女人的名字，小時候聽到的「九黎」，舊教學樓牆上的話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她想知道「轉學生」在轉學之前經歷了些什麼。
「確認。」
面板上的字已經沒有了。
蘇九黎站起身來走到鏡子前。
鏡子安裝在衣櫃門上，邊緣處有裂痕。裡面的人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衣服，頭髮被雨棚上的灰塵弄亂了，在手腕內側還有幾道紅色的痕跡。
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開始收拾起「轉學生」的東西來。
轉學生，第一次來到一個陌生的環境裡。
不知道路怎麼走，不知道規矩是什麼樣的，不敢去見老師，也不願意自己一個人待著。她要表現出害怕的樣子，但是不能害怕到失去行動能力的程度。可以提問，但是不能問得太過分。
這是個想要交朋友的新同學。
蘇九黎把書抱在胸口，肩部向內收。
她嘗試了三種不同的害怕程度。
第一種就是呼吸很平穩，好像在背誦台詞一樣。
第二種就是眼睛睜得太大，嘴唇線條太明顯了，這是假的。
第三種情況正好。瞳孔放大，視線在門，窗以及陌生人之間來回遊移，手指抓住衣角，拇指按住食指第二個關節。
右手抓著衣服，這是撒謊的時候所做的動作。
這個動作不能做太多次。頻繁就會成為標記，NPC也會記住。
她又練習笑。
開心的時候，嘴唇先動起來，眼睛才跟著動。害怕的時候，嘴唇不說話，但是會把呼吸放慢一些。被別人幫助之後應該笑得小一些，並且低下頭去表示感謝。
每一個動作都要分開來講解。
每一個停頓都要重新計算。
她練了十幾遍之後，系統就給出提示了。
【宿主在做「角色解構」嗎？這是百分之百的表演者才會有的行為！】
蘇九黎沒有停下來。
她把頭往左偏2厘米的樣子，模仿一個不敢直視陌生人的新生。
「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不學會察言觀色，活不到現在。」
很平靜。
鏡子裡的臉也是平的。
小時候分飯，排隊的時候就知道哪位護工心情不好，哪個孩子哭得越響就越容易多分一勺粥。這些事情不需要別人來教，做錯了就會記在心裡。
系統靜默了大約三秒鐘的時間。
【檢測到異常角色理解。】
【角色行為匹配度提升。】
【當前扮演度：55%。】
宿舍外面有一個人的腳步聲。
腳步停在了她的門前。
蘇九黎把面板收起來之後，就背對著衣櫃站好了。門外的人沒有敲門，鞋底緊緊貼在地上，好像在等裡面的人主動開口說話。
她不動。
十秒之後，腳步聲就到了走廊的另一端。
鏡子裡面宿舍的門還是關著的。
系統提示又出現了。
【角色記憶片段已開啟。】
鏡子上像被水弄濕了。
宿舍的燈，破碎的鏡子以及她的面容慢慢地遠離。蘇九黎踏在戲台的木板上，台下仍然空無一人，上面的灰色面具也低垂著頭。
「轉學生」面具上的燈光稍微亮了一些。
燈光照射下來。
畫面比較陳舊。
天空灰撲撲的，孤兒院門口放著幾個鐵皮桶，上面的油漆已經剝落了。門牌向一邊傾斜，紅漆被雨水沖刷掉了一半，只剩下半個字。
一個小女孩站在門口。
她穿的是洗得發白的裙子，穿的是一雙不合腳的黑布鞋。她的手被另一個女人牽著，那個女人穿一條紅色的裙子，頭髮垂到了肩膀下面。
穿紅裙子的女人沒有臉。
並不是被遮住了。
是畫面上原本就沒有五官，只有一片暗色的皮膚。
小女孩抬起頭來望著她。
女人的手指稍微收緊了一下。
「九黎，進去之後不要亂跑了。」
聲音很遠，斷斷續續的。
小女孩沒有開口，只是抓住了女人的裙子。
她抬起來的臉，和蘇九黎小時候的照片一樣。
同樣的鼻子，同樣的頭髮旋渦，左邊耳朵上的小洞也是相同的。
畫面微微抖動了一下。
鐵門後面有幾個孩子，有的趴在窗戶上，有的抱著破布娃娃。門縫中伸出一隻手來，向小女孩招了招。
穿紅色裙子的女人不讓她過去。
她牽著小女孩，朝孤兒院外走去。
小女孩回頭看了眼。
畫面定格。
戲台上的燈已經熄滅了。
蘇九黎站到了黑暗之中，沒有出聲。
三秒之後她問：「這是誰的記憶？」
【當前記憶歸屬：角色「轉學生」。】
「她是誰呢？」
【角色信息不全。】
「小女孩在哪？」
【角色信息不全。】
「她是不是我啊？」
系統並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舞台上學生的面具忽然轉到了她的面前。面具裡面的眼睛是沒有光亮的，額頭上的紙條被風吹起了一角，下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也露了出來。
【記憶片段是角色視角。】
【請宿主自行判斷。】
蘇九黎舉起了自己的手。
她還想再碰一下那張面具，手指距離面具只有半寸的時候，四周的戲台忽然就向後退去了。
宿舍的燈已經打開。
鏡子裡的女人抬手，將手指停在了裂縫處。
門外又有人走動了。
這次不只一個人。
有人拖著鞋子走到她的門口，輕輕地敲了三下。
「九黎。」
門外有人叫她。
聲音很溫柔。
蘇九黎放下了手，看著鏡子裡那個沒有五官的紅色人影。
門把手向下壓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
門外又叫了一遍。
「九黎，姐姐來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