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十點的宿舍
晚上九點五十的時候，有人在外面把宿舍的門給推開了。
周啟先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半瓶礦泉水。陳默跟著進去，衣服上還有食堂的油漬。最後一個進來的是一個短髮女子，她不斷地往走廊里看，好像後面有人跟著她一樣。
屋子裡有四張床，但是只有兩張床上鋪著東西。
牆上電子鐘的時間是九點五十五分。
門鎖自己上鎖了。
周啟擰了兩下門把手，但是沒有把門打開。他將礦泉水瓶摔在了門上，瓶身凹陷下去了，但是門上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短髮的女人跑到了窗戶旁邊。
窗戶不能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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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椅子拿過來扔出去，玻璃摔碎了但是沒有完全碎掉。裂縫之外並不是操場，教學樓，而是一片黑黝黝的空曠之地。
黑乎乎的像墨汁一樣潑灑在夜晚之中。
她撿起一枚發卡順著裂縫扔了出去。
發卡掉下去的時候，並沒有發出聲音。
過了很長時間也沒有聽到聲音。
「晚上十點後，宿舍里沒有活人。」
陳默走到床邊，看牆上貼的一行字。
字剛出現的時候，白粉還在往下掉。
周啟喉結動了動：「沒有活人，就是說不能有人？」
蘇九黎抬頭看了看電子鐘。
九點五十八。
「也有可能就是不允許活人留下。」
周啟看著她。
蘇九黎走到自己的床邊，掀開被子查看床板與床下情況。床底下有一雙破舊的拖鞋，上面還有泥土。泥印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床下，在中途就中斷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
她把鞋子踢到裡面去。
「可以怎麼解決呢？」陳默問道。
「試一個解釋。」
蘇九黎坐在床沿上，將手搭在膝蓋上。
「規則上說沒有活人，並不是沒有人。如果以呼吸，脈搏，體溫作為活著的標準的話，在瀕死的狀態下也有可能被矇混過去。」
周啟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裝死？」
「嗯。」
「像嗎？」
蘇九黎看電子鐘。
九點五十九分。
「不知道。」
她躺到床上，蓋好被子。床板很硬，肩膀剛挨上去，舊傷便開始疼。她把手放在腹部，先讓呼吸變慢，再把每次吸氣的間隔拉長。
數到十。
稍等一下。
再數到十。
心跳遠離了耳朵，胸膛的起伏也隨之變小。她並不把自己當作一個在呼吸的人，而是在調試一個出錯的儀器。
一格一格的。
不能降得太快。
太快就會失去知覺，太慢又會過不了關。
她以前在孤兒院見過護工給昏迷的孩子做急救，知道脈搏微弱的時候，手指觸碰只會得到斷續的反饋。她並沒有學過正規的急救知識，只記住了幾個數字，幾個位置。
目前不夠用。
只能靠自己去彌補。
「蘇九黎。」
陳默在床邊。
「如果你失敗了」
「別碰我。」
她睜著眼睛，說話的聲音很低。
「十點之後，聽見什麼也別喊我的名字。」
陳默看著她，拿了一床被子蓋在自己的身上。她躺的位置離蘇九黎很遠，手臂放在身體兩邊，連衣料摩擦的聲音都被壓了下來。
並不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但是她願意嘗試。
九點五十九分三十秒。
蘇九黎閉上眼睛。
她把手腳露在被子外面，皮膚接觸到冰涼的床板，呼吸暫停的時間也變得越來越長。胸膛時而微微起伏，但又非常微弱，在夜晚的時候仿佛落在窗戶上的灰塵一樣。
電子鐘顯示十點。
宿舍的門打開了。
沒有門軸的聲音。
冷氣從門縫裡鑽進來，順著地面爬到床邊。蘇九黎聞到了潮濕的鐵鏽味以及藥水的味道，藥水的味道已經放了很久了。
有東西進入到了裡面。
腳步聲很小，走在地上好像沒有重量一樣。它先到周啟床邊停了好久。
周啟沒有出聲。
床板突然下陷。
有東西坐在床沿上。
蘇九黎覺得自己的手腕被人抬了起來。
那隻手是冰冷的，手指按在她的脈搏上。力度不大，但是沒有動過。她的心跳每三秒就會跳一次，有時候還會漏掉一拍。
不能太快了。
她把舌尖頂在上顎處，努力抑制住喉嚨里的乾燥感。耳邊的呼吸聲很近，仿佛有人正在檢查一件不合格的產品。
那東西碰到了她的腕骨之後又碰到了她的脖子旁邊。
冰冷的指尖觸碰到了肌膚。
她想到了教務處門口那套紅色的校服，想到了門縫裡伸出的手，也想到了牆上寫的「九黎，姐姐來接你了」。
心率稍微加快了一點。
很快。
她將這些變化收起來。
被子外面的腳趾輕輕地蜷起來，又慢慢地舒展開來。身體好像一間關了燈的屋子，裡面沒有人，只有一隻鍾在走。
那東西停在她的耳邊大概有半分鐘左右。
之後它就去陳默那裡了。
床架發出輕微的聲音。
陳默的呼吸已經很微弱了，幾乎聽不到。她沒有蘇九黎那樣的身體控制經驗，所以只能將自己限制在比較淺的狀態中。那東西檢查的時間很長，指甲刮過床單一直刮到她的肩側。
蘇九黎沒有睜開眼睛。
陳默也沒有怎麼動。
宿舍里很靜，只能聽到窗外的風吹過的聲音。
十點十七分的時候，它離開了床邊。
到了門口之後，它停頓了一下。
門自己關上了。
冷氣還在房間裡，沒有消散。
蘇九黎還躺在床上。
十點二十五分的時候，她的左手就開始發麻了。麻意由指尖蔓延至手臂，胸中也感到有些憋悶。她知道不能再拖了，因為此時的身體已經接近危險的程度了。
但是門外並沒有發生什麼動靜。
十點三十分的時候，電子鐘就跳了一格。
蘇九黎睜開了眼睛。
她先看門，再看窗，之後又看了看另外兩張床。周啟的床是空的，被子已經掉到了地上，短髮女人的床也沒有人，只有一枚發卡落在床腳。
陳默從被子裡坐了起來。
她沒有開口，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蘇九黎翻身下床之後，腿有點發軟，扶住床柱才站穩。喉嚨里感覺有點酸，她彎下腰去乾嘔，但是只嘔出一些清水。
她等到呼吸平穩之後才去查看門鎖的情況。
門鎖已經打開。
走廊外面的燈是開著的，但是地面上並沒有留下人的腳印。
【完成「宿舍夜間生存」行為。】
【有效扮演。】
【當前扮演度：65%。】
【解鎖【轉學生】隱藏能力——課後提問！可向任何NPC提出一個問題，NPC必須回答，答案可能是謊言。】
看完提示之後，蘇九黎先看了一下窗戶，又檢查了床下。
等確定房間裡沒有其他的東西之後，她才又坐到了床邊。
陳默看著她。
這次她沒有把目光停留在蘇九黎的手腕上，也沒有去看那扇門，而是落到了她的臉上，停頓了片刻。
「你到底是什麼人？」
蘇九黎沉默了三秒鐘。
她把被子疊好之後把發卡也壓在下面。
「我只是...」
她抬眼給陳默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
「比較會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