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舊教學樓的哭泣聲
晚上八點四十七分的時候，蘇九黎和陳默一起走進了舊教學樓。
陳默帶著兩支手電筒，一支拿在手裡，另一支給了蘇九黎。她沒有問為什麼一定要來，只是上樓之前說：「我負責看門。」
「行。」
「你負責幹什麼？」
「找東西。」
「找到了呢？」
蘇九黎踏上了最後一級台階。
「看情況吧。」
三樓的哭聲比昨天晚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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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聲的從走廊盡頭的圖書館中傳出。哭泣的人好像很疲倦一樣，把聲音壓抑在喉嚨里，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才會發出一點點聲音。
圖書館的門是開著的，並沒有上鎖。
門上掛著一塊缺了一角的牌子，灰塵把大部分地方都蓋住了，只露出一個「書」字。
蘇九黎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書架是歪的，地上的書也是濕的。哭聲在最裡面，摻雜著紙張翻動的聲音，一頁，又一頁。
陳默站到了門口。
「我看著走廊。」
蘇九黎點頭之後就往書架裡面走去。
一盞舊檯燈放在窗前。
燈光旁邊有一本翻開的日記。紙張已經變黃，四個角也捲起來了，鉛筆字寫的歪歪扭扭的，在有些地方被水漬暈開了，好像有人把哭過的臉貼在上面一樣。
哭聲出自於日記之中。
蘇九黎並沒有馬上伸手。
她先看檯燈，再看書頁邊緣。沒有血液，手指，以及新的腳印。
她的手放在日記本的封面上。
哭聲停止了。
封面上面有兩個字。
林婉。
蘇九黎翻開了第一頁。
【今天來了一位小妹妹。她不說話，在吃東西的時候一直看著門。】
【護工問她的名字，她說自己叫九黎。這個名字很好聽，我替她把被子鋪好了。】
【九黎把半個饅頭藏在枕頭下面，說晚上的時候如果餓了可以吃。我告訴她饅頭會長霉。她不相信，並且讓我不要告訴其他人。】
字很小，行間距也很小。
蘇九黎向後翻去。
【九黎今天被罰了。她把藥倒進花盆裡，說這不是藥，是使人昏睡很久的水。】
【我問她為什麼，她說不想睡。】
【她總是說門外有個人。但是我去的時候，外面什麼也沒有。】
陳默在門口說：「不要翻的太快。」
蘇九黎停了下來。
「怎麼了？」
「哭泣聲也跟著你一起翻頁。」
蘇九黎低下頭來看書。
陳默說的沒錯。
她翻到哪一頁，哭聲就跟著到哪一頁。前面的聲音像小孩，後面的聲音變成了成年女性。
她繼續往下看。
【今天有三個人來。他們說要把九黎帶出去。】
【他們說外面有好地方，乾淨的房間，吃不完的飯菜。】
【我不信。】
這三句話寫的比較用力，幾乎把紙都戳破了。
【九黎藏在床下。她牽住我的腳不讓我出去。】
【我告訴她，我只是去問問。】
【她問我會不會回來。】
【我說會。】
下一頁有很多空白。
鉛筆的痕跡被截斷在紙張中間，仿佛寫字的人突然被拉走了。
蘇九黎翻到最後一頁。
【他們今晚還會來。】
【如果我沒回來，九黎就不要出門。】
【不要找我。】
【姐姐會自己回來的。】
檯燈閃了兩下。
蘇九黎的手指按在紙上，並沒有讓它合上。
陳默靠近了一些：「這所學校之前是孤兒院嗎？」
「嗯。」
「日記中所寫的九黎就是你本人嗎？」
蘇九黎沒有說話。
日記本上字跡逐漸變淡。
並不是因為紙張在動，而是由於她的視線出現了問題。圖書館已經很遠了，檯燈也變成了門口那盞漏電的白熾燈，書頁上鉛筆寫的字也被換成了另外一種高度。
她變矮了。
小女孩躲在床底下，兩手抱著一條紅裙子的裙擺。門外有人踢門，有人爭吵，聲音穿過木板傳了進來。
「她不能在這裡。」
「林婉，把人給我交出來。」
穿紅裙子的女人蹲下身來，用手捂住了小女孩的耳朵。
「別聽。」
小女孩搖搖頭。
「姐姐會回來的吧？」
「會。」
門被撞開了。
畫面往回一晃，穿紅裙子的女人站起來，把小女孩藏到了柜子後面。她在門口把守，手裡沒有兵器，只有一把掉漆的鐵尺。
有人揪住了她的頭髮。
小女孩咬住自己的手背，沒有哭出聲來。
畫面又跳轉了一下。
孤兒院外面正在下雨。紅裙女子摔倒在泥水之中，紅色的裙擺被雨水浸泡的濕透了。她的手仍然向著門的方向伸去，手指距離鐵門已經很近了。
小女孩在門後。
她沒有出去。
她答應過姐姐不能亂跑。
蘇九黎又回到圖書館去了。
日記放在檯燈下，最後一頁被水泡的字跡模糊，好像一窩螞蟻。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哭了。
淚水沿著臉部兩側流下來，滴到了紙邊。她用手一擦，好像抹掉一點灰塵一樣。
「原來是這樣。」
她的聲音很輕柔。
「這個副本就是她的執念。」
陳默望著她。
「你…在哭？」
蘇九黎轉過臉來，臉上露出了那個練過很多次的轉學生笑容。
「沒有啊，你弄錯了。」
說話很穩。
只有手指還停留在「不要找我」那行字上面。
【角色記憶匹配度提高。】
【目前所扮演的角色為95%。】
圖書館的門自己關上了。
陳默馬上回頭用手電筒照向門縫處。走廊上沒有人的蹤跡，只有一滴血從門外滴落下來，落在地上。
「滴答。」
蘇九黎沒有抬頭。
紅裙子從外面一步一拖的走進來，布料碰到地面就留下潮濕的痕跡。鐵鏽味衝掉了書頁上的霉味，檯燈也熄滅了。
陳默拿緊了手電筒。
「別看。」
蘇九黎知道。
她低頭看地，只見紅裙子停在了她的面前。裙擺在地上鋪開，一層層的褶皺垂下來，就像一朵失去水分的花。
穿紅裙子的女人並沒有伸手。
她下跪了。
膝蓋碰到地面發出很小的聲音。長發披到蘇九黎的面前，把她的臉遮住了。
過了好久，女人才開口。
「九黎…你已經長大了…」
聲音不帶刺，也不冷酷，和校門口，教務處的感覺大不一樣。
像很多年前，那個蹲在床邊哄她睡覺的人。
蘇九黎的膝蓋微微發軟，用手扶住桌沿才沒有跪下去。
穿紅色裙子的女人把額頭放在地上。
她後面又傳來哭泣聲，整棟舊教學樓都發出低沉的哭泣聲。
【「轉學生」扮演度100%達成，是否「成為」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