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轉學生

  【「轉學生」扮演度100%達成。】

  【是否「成為」角色？】

  蘇九黎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

  林婉的額頭貼著地面，長發散落在紅色的裙子上。她好像等了很長時間，以至於哭都沒多少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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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戲台的木板在腳下出現。

  沒有過渡。

  那張學生面具已經降到蘇九黎的面前，紙條也擦過了她的鼻尖。還沒來得及伸手，面具就已經貼到了她的臉上。

  不是戴上。

  是陷進去。

  有東西從她的耳朵後面拽住意識，把她拉回到一段舊事裡去。戲台變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線，座位挨得很近，灰色面具也都翻了過去。

  蘇九黎好像掉進了漩渦里。

  上跟下沒有區別。她聽到木門被踢響了，也聞到了舊棉被裡散發出的霉味。

  膝蓋頂著胸口。

  她變小了。

  床下很低，鼻子幾乎要碰到木板了。灰塵進入喉嚨，她不敢咳嗽，只好用手捂住自己的臉。

  外面有人正在爭吵。

  她看不清那些人的樣子。

  只能看到三雙黑色的鞋子，還有林婉光著的腳。紅裙子垂著，裙邊洗得有些發舊了，地上拖著一小段線頭。

  小九黎抓住了她的腳踝。

  「姐姐，不要去。」

  林婉蹲下身來，把她的手塞回床下。

  「藏好。」

  「你會回來的嗎？」

  「會啊。」

  她說的很快。

  門又被撞了一下，牆上的搪瓷杯也跟著掉了下來，滾到了床邊。杯子口缺了一塊，上面還有半隻褪色的兔子圖案。

  黑鞋走進了房間。

  「把那個孩子交出來。」

  林婉擋在床前說：「這裡沒有你們要找的人。」

  「你知道是誰要她。」

  門外還有東西。

  它沒有進到屋子裡去，但是那幾個人卻同時讓開了路。地板下沉了大約半寸，窗戶上的裂縫也多了幾條。

  一個無法分辨出男女的聲音傳來。

  「她應該跟我走。」

  小九黎咬住自己的手背。

  她聽過這個聲音。

  每次喝完護工送來的藥，半夢半醒的時候，它都會在門外叫她。說有一間乾淨的房間。說那裡不會餓肚子，也不用藏饅頭。

  林婉向後退了一步。

  她的腳後跟碰到床沿，正好堵住了那條縫隙。

  「她不跟你走。」

  門外的東西沒有再發出聲音。

  幾條影子鑽進了房間，纏住了林婉的手腕和腰。她把椅子碰倒之後，又抓住桌腿，在木頭上抓出了長長的痕跡。

  紅裙被拖到門口。

  小九黎從床下伸出手來，只抓到了一根鬆掉的線頭。

  線斷了。

  林婉被拖到門檻外的時候，回過頭來看了一眼。

  她的臉上全是血，頭髮也貼在了臉頰上。她沒有喊，也沒讓小九黎出來，只是動了動嘴唇。

  活下去，九黎。

  很溫柔。

  跟早上分給她半個雞蛋的時候一樣。

  門外傳來一聲悶響。

  林婉的手垂在門檻邊，幾根手指還指向床下。過了幾秒之後，那隻手就被黑影拖走了。

  地上還剩下一道紅色的痕跡。

  小九黎想要爬出去。

  但是林婉讓她藏好。

  她答應了。

  她一向聽姐姐的話。

  所以她趴在床底下，用手捂住自己的臉，連一聲「姐姐」都沒敢叫。門外的黑鞋走後，另一雙鞋子停在了床邊。

  黑色皮鞋，沒有灰塵。

  一隻戴著手套的手伸進了床下。

  「找到你了。」

  小九黎往牆邊一縮。

  那隻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從床下拽了出來。

  記憶斷了。

  蘇九黎又跪在了圖書館裡面。

  她用手撐著地面，喉嚨里發出很短促的氣音。手背已經被自己咬破了，牙印里還有血滲出來。

  陳默在門口叫她。

  聲音仿佛被厚重的牆壁隔絕了一般，聽不真切。

  她低下頭，肩膀抖了幾次。眼淚落在地上，落入灰塵之中，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小坑。

  「你騙人。」

  她說得很輕。

  「你說會回來的。」

  林婉抬起頭來。

  長發向兩邊滑開，露出的臉布滿裂痕。那些裂縫裡沒有血，只有一根壓著一根的黑色細線。

  蘇九黎看到的東西就更多了。

  書架，牆壁，以及地面都有細細的線穿過。

  紅裙女人身上的最多。

  它們刺入她的傷口，繞過她的脖子，又在裙子下面鑽進舊教學樓。每一根線後面都拖著一小段畫面。

  沒等到的孩子。

  沒守住的門。

  還有那句說出口的「會」。

  這就是她的執念。

  可所有的黑線另一端都通向圖書館最裡面那堵牆。牆後沒有房間，在平面圖上也沒有任何東西。

  穿紅裙子的女人並不是核心。

  她只是被拴在這裡的人。

  【角色記憶讀取完成。】

  【臨時權限開啟：規則軌跡可見。】

  【警告：當前副本存在更高權限。】

  蘇九黎扶著桌子站起來。

  腿部無力，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棉花上。她走得比較慢，有時還會走歪，但是從來沒有停下來。

  林婉也沒有動。

  那些黑線抬起來，對著蘇九黎的手腕。線頭停了一會兒，竟然自己退開了。

  她來到林婉的面前。

  這一次，她沒有低頭避開，也沒有表現出轉學生應有的怯意。那些練過很多遍的表情，全都沒用。

  算了。

  不演了。

  蘇九黎伸手碰了碰林婉的臉。

  很涼。

  林婉的臉頰在她的手掌下微微顫抖，但是並沒有襲擊她。幾滴黑色的淚順著她的眼眶流下來，落在了蘇九黎的手腕上。

  「姐姐，我來了。」

  聲音在抖。

  她停了一下，又將手貼得更穩一些。

  「我來晚了。」

  林婉抬手，想要像以前那樣摸她的頭。手剛伸到一半，就看到自己裂開的皮膚，只好停在了半空中。

  蘇九黎向前走了一步，將額頭送到了她的手掌下。

  那隻手很輕，幾乎沒有重量。

  床下的孩子，到底還是爬出來了。

  第一根黑線斷了。

  「啪。」

  第二根也斷了。

  林婉身上裂開的地方一條條地合攏起來，紅裙子也不再往下滴血了。黑淚滴到衣領上，在那裡留下兩條污痕。

  她看著蘇九黎，好像要說什麼。

  舊教學樓震動了一下。

  很輕。

  書架上所有的舊書都向外移動了半寸。

  第二次是從地底傳出來的。

  牆壁開始震動，天花板上灰塵紛紛落下，好像一場灰色的雪。陳默扶住門框，手電筒掉在地上，光柱滾了兩圈。

  所有斷掉的黑線都同時繃直了。

  它們越過書架，扎向了最裡面那面牆。

  牆後傳來鎖芯轉動的聲音。

  一圈。

  兩圈。

  有什麼東西醒了。

  蘇九黎轉過身來，把林婉護在了身後。

  她的雙腿還在發抖，站得也不太穩。

  沒退。

  牆皮剝落後，一道門的輪廓從灰塵下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