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超度之禮
舊教學樓還在震動。
牆縫裡的一條條黑線一連串的繃緊了，好像是有人從另一頭拽過來的。陳默扶住門框，手電筒掉到地上，照出一排倒下的書。
蘇九黎沒有去看剛剛出現的那扇門。
林婉還在她的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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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裙子拖在地上，留下一些濕痕。她身上大部分裂縫都已經合上了，只有一些黑色的細線還掛在皮膚上，牽著她往圖書館的方向走。
「陳默，出去吧。」
「你呢？」
「我有一件事情要做。」
陳默沒有馬上動。
「你準備怎麼做？」
「把當年的事情，再做一次。」
這句話說完，圖書館裡的桌椅就開始動了。
書架向兩邊推開，露出中間的一塊空地。檯燈自己就亮了，燈罩邊緣有蜘蛛網，燈光照在地上，正好照出一張床的形狀。
沒有床鋪。
只有四條用灰塵畫出來的床腿。
【檢測到角色執念中心。】
【建議：重現記憶，補全沒有做完的保護行為。】
系統的提示停在了半空。
蘇九黎脫下藍色校服疊好放在牆邊。她穿著裡面白色的短袖，走到灰塵畫出的床邊，慢慢跪了下來。
膝蓋頂住胸口。
手臂環住雙腿。
她把自己縮的很小，就像被風吹到角落裡的一顆種子。頭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呼吸也變得斷斷續續。
林婉在檯燈外面。
黑線從她的腳下鋪開，碰到灰塵畫成的床腿之後，又一根根的豎了起來。紅裙子開始往下滴黑水，地板上很快就多了一圈濕漉漉的痕跡。
蘇九黎閉上眼睛。
她記得床底下有多高，棉被上有霉味，那時候她不敢哭出聲來，只能咬著自己的手背。
喉嚨里擠出一個孩子的聲音。
「姐姐，我害怕。。。」
她停了一下。
門外有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好像是有很多人站在門口。
「有人要抓我。。。」
這不是捏出來的孩子的聲音。
鼻音從小小的喉嚨里出來，細細的，輕輕的，還有點沒睡醒時的微微顫抖。蘇九黎把臉埋進膝蓋里，不敢看前面。
林婉向她走來。
每一步都踩在灰塵畫出的床邊，黑線也跟著她的腳踝一起移動。她抬起手，指尖停在蘇九黎的頭頂。
「不怕，姐姐在。」
這句話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輕的像雨水落在窗台上。
蘇九黎的身體一下子就冷了。她看見的東西都變成了暗紅色，檯燈，書架，還有自己的手，全都像隔著一層血色的水。
她聞到濕衣服，消毒水的味道。
林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九黎。。。不要找我。。。」
並不是一句話。
是很多年前的一聲聲叮嚀疊在了一起。
不要出來。
不要跟著。
不要找我。
她成了林婉。
成了那個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掉漆鐵尺的人。成了那個明明知道門外不是人，還是把小孩護在身後的姐姐。
恐懼從胸口慢慢的涌了出來。
憤怒壓在牙齒後面。
她想回頭看看蘇九黎，但是又不敢回頭。一回頭就會看到後面的孩子，就會被帶走。
還有不捨得。
捨不得半個雞蛋，捨不得床邊已經變涼了的粥，捨不得那個總是把饅頭藏起來，但是會認真聽她說話的孩子。
原來林婉當時也是很害怕的。
但是她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蘇九黎退出那段感官的時候，手掌已經貼到了林婉的臉上。
黑淚把她的袖子弄濕了。
她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臉上是一個不太熟練的笑。
「姐。。。姐。。。」
林婉沒有動。
「這次，換我來保護你。」
黑線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在蘇九黎的手腕上擦過，但是沒有刺進去。它們像一群不肯鬆開的手，抓著林婉，也抓著她。
蘇九黎沒有躲。
她將林婉向後拉了一步。
很輕。
但是站位已經換過來了。
她曾經藏在床下，看著林婉被人拖走。現在她站到了林婉的前面，背後的人換成了要保護的姐姐。
「我原諒你。」
話說出口後，她的呼吸斷了半拍。
「你沒有保護好我，不是你的錯。」
林婉抬手，手停在了她的頭頂。
蘇九黎低下頭來，額頭碰到了那冰涼的手。
「你做得很好，姐。」
四周的黑線一起收緊。
書架上的書一本接一本的掉下來，摔在地上，紙頁被風翻的飛快。那些舊畫面從紙上划過，床下，鐵門，雨水，還有林婉回頭時沒有出聲的口型。
【角色「林婉」的自主意識正在響應。】
【執念完成度：97%。】
【請宿主確認最終記憶。】
蘇九黎沒有開口。
她已經確認了。
那天林婉並沒有回來。
並不是不想回來。
因為被擋在了門外。
第一根黑線已經斷裂。
第二根。
第三根。
斷裂聲很輕，像繃斷的琴弦。林婉身上的紅裙子開始變淡，裙子邊上的血水也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臉又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
沒有裂縫，沒有黑水，也沒有那股讓人喘不過氣的鐵鏽味。
她還是那個給小孩子鋪床，把半個雞蛋分成兩半的姐姐。
林婉抬手輕輕的摸了摸蘇九黎的頭。
「九黎。。。」
她的身體從肩膀開始，變成一點點的紅光。
紅光脫離衣袖，飄到半空，像夜裡的螢火蟲。蘇九黎伸出手，最後一點紅光落進她的掌心。
林婉看著她，溫柔的笑了。
「九黎。。。要好好的活下去。」
紅光熄滅。
蘇九黎握著空蕩蕩的手心，沉默了三秒。
「我會的。」
地面傳來一聲悶響。
圖書館的牆壁向內彎曲，天花板裂開，灰塵成片的掉下來。遠處響起上課鈴，鈴聲一會兒近，一會兒遠，像整座學校正在水底下下沉。
陳默攙扶著蘇九黎。
「這裡要塌了。」
書架後面的牆裂開一道黑縫。
縫裡沒有磚頭也沒有走廊。
只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慢慢的推開副本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