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怪談研究會
舊圖書館後面儲物樓的門牌上寫著「器材室」。
林序拿著鑰匙把門打開,鎖芯轉了兩圈之後,裡面就傳出了電流聲。門後沒有堆放器材,只有一條通往下一層的樓梯,牆上貼著很多撕掉一半的通知。
「原來這裡是學校地下倉庫的地方。」林序說,「規則侵蝕之後,入口每天都會改變。」
「每天換一次的話,還能找到嗎?」
「找不到的人就不會加入研究會。」
他走在最前面,腳步不快。蘇九黎跟著他下了兩層樓,聞到了潮濕的水泥味,還有舊紙箱的味道。
地下室比地上層要大得多。
十幾張桌子沿著牆壁排列著,桌子上放著地圖,錄音筆,藥品,以及一疊又一疊的文件。有的人在給手電筒換電池,有的人在黑板上整理副本名稱,在角落裡還有兩個年輕人,手腕上纏著同樣的黑色絲線。
沒有人說話。
林序帶她到了最裡面的地方。
那有一扇鐵門沒有全部關閉,在門上掛著三塊牌子。
【外勤組】
【記錄組】
【聯絡組】
每塊牌子下面都有幾張照片。照片中的人有些已經被黑筆劃掉了,剩下的名字也不多了。
「研究會由存活的人組成。」林序壓低聲音說,「外勤組負責進入副本,記錄組整理規則,死者資料,聯絡組負責尋找現實中的規則裂隙。」
「會長在哪?」
「裡面。」
鐵門裡面傳出了輪椅在地上滾動的聲音。
一位中年婦女坐在輪椅上,被別人推到了燈光之下。她穿一件深褐色的毛衣,在膝蓋上蓋著一條舊毛毯,雙手交叉放在上面。
她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是一片灰白色的。
蘇九黎和她對視了一秒之後,就把臉轉開了。
女人看著她。
並不是看臉,也不是看衣服。那片灰白停在她的身上,好像是隔著皮膚去觸摸骨頭一樣。
「新來的?」
她的聲音很沙啞,像是砂紙摩擦在木頭上一樣。
「蘇九黎。」林序替她回答說,「表演系的學生,剛從青藤中學副本出來。」
「讓她自己說。」
林序退到一邊去了。
蘇九黎抓住了衣服下擺,把肩膀往裡收了一些。
「我,我被拉進去之後,看到的是五條規則。之後有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一直跟著我,我不敢去看她,只能躲開。她。。。她應該認識我。」
她說得斷斷續續的。
食堂,宿舍,舊教學樓,這些都是存在的。她沒有提到校長室,也沒有提到檔案,更沒有提到照片中的男人。
「之後又怎麼樣呢?」先知問道。
「我活了下來。」
「怎麼出來的?」
「有人幫了我啊。」
「誰啊?」
蘇九黎抬起頭來,露出一個膽怯的笑容。
「不記得了。」
地下室有人在翻紙。
一頁。
又一頁。
先知一直看著她。那片灰白色的沒有焦點,但是比一般人的目光停留的時間要長一些,好像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被拆開來,放到另外一張桌子上再看一遍。
蘇九黎讓呼吸保持原來的節奏。
她的手指抖得更加明顯了。
「你在表演。」
先知伸出一根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的扮演度。。。至少要80%以上。」
地下室的燈泡閃了一下。
蘇九黎眼中的焦點稍微收縮了一下,之後又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她向後退了半步,手觸到牆壁,就像一個剛剛被說中心事的普通學生。
「我沒有。」
「沒有什麼?」
「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先知沒有再問下去。
她只是看著蘇九黎,把沉默的時間拖得很長。
蘇九黎先敗下陣來似的低下頭。
「我只是比較容易模仿別人。以前在學校上過表演課,所以可能。。。有點習慣了。」
先知的手指停了下來。
「模仿並不是扮演。」
「那有什麼區別呢?」
「模仿只學外表,而扮演會把內在也換掉。」
蘇九黎沒有開口。
她已經獲得了信息。
先知能夠感覺到她的狀態很不一般,但是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她把「扮演」當作一種天賦,或者是副本能力,並沒有意識到她身上還有另外一套東西。
這樣就可以了。
林序將一杯溫水放到她的面前。
「先知是研究會的會長,同時也是預言者。她可以提前感知到副本開啟的時間範圍,但是無法看到副本內的規則。」
「副本為什麼會存在?」
「不知道。」
先知替他說:「我們只知道,副本和死者有關。」
她指著牆上掛著的地圖。
地圖上有很多黑色的圖釘,青藤中學的位置被一條紅線圍了起來。旁邊還有醫院,村莊,火車,以及一座沒有名字的劇院。
每個地方後面都有一個相同的符號。
【孤兒院關聯。】
「青藤中學只是新手副本。」先知說,「真正的危險還沒有開啟。」
蘇九黎問:「導演呢?」
地下室很靜。
林序見她臉色有些變化,就拿起了桌上的檔案夾。
「他以前是外勤組的。」
「以前?」
「三個月之前,他帶著七個人一起進入了紙人村副本。在進去之前,規則上寫明了不能點燃供桌上的白燭,但是他還是擅自改動了規則。」
「修改?」
「他能編排副本。」
林序打開檔案。
「那七個人全部都死了。出來的只有他一個人。他把副本核心帶走之後,又刪掉了部分記錄。」
先知說:「從那以後,他就成了研究會的叛徒。」
「你們確定是他害死那些人的?」
「不確定。」
這次回答的是先知。
「但是出口他知道,而且也沒有告訴別人。」
蘇九黎看了一下檔案。
導演並不是要完全掌控她。
副本的情況他是了解的,規則是可以修改的,研究會內部的情況他也有所耳聞。那一天的交易,應該不是臨時起意。
她將檔案推回。
「為什麼是我啊?」
先知沒有馬上回答。
輪椅旁邊燈管發出微弱的電流聲,牆上地圖明暗交替。
過了三秒鐘之後,先知才開口說道:
「因為你就是一把鑰匙。」
蘇九黎抬眼。
「具體的開什麼門。。。我們也不知道。」
她沉默了三秒鐘左右。
「還有誰知道我是鑰匙呢?」
「研究會裡,只有我和林序兩個人。」
林序並沒有否認。
「現在多了一個你。」
「那你們要我做什麼?」
先知把雙手放回毛毯上。
「活下去。門什麼時候打開,門後是什麼樣的世界,沒有人能夠替你做決定。」
這句話聽起來不是命令。
也不是邀請的意思。
更像是事先安排好的。
蘇九黎站起來,把桌上的名片拿走了。
「我考慮加入。」
林序問:「不是現在就加入嗎?」
「先看看你們能提供什麼。」
「可以。」
先知望著她離開的方向。
「別相信研究會,也別相信導演。」
蘇九黎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那我相信誰呢?」
「你自己。」
鐵門在她身後關閉。
地下室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形成一條細長的光帶。蘇九黎上樓的時候,林序並沒有跟著出來。
儲物樓外面下著小雨。
她出了門之後,先看左邊,再看右邊。街道上共有三個人,在便利店門口有一個抽菸的男人,在公交站牌下有一個戴帽子的女人,在舊牆旁邊還有一輛沒有車牌的白色轎車。
她向前走。
三十米之後,戴帽子的女人開始移動。
並不是跟隨在後。
而是轉而進入了一條小巷。
蘇九黎沒有回頭,拐進巷口的時候,故意放慢了腳步。巷子裡堆著幾個空紙箱,地面上有積水,牆邊還有一輛壞掉的自行車。
後面的腳步聲已經停止了。
她繼續向前。
過了兩個紙箱之後,她忽然側身,右手抓住了對方的脖子,左臂壓在對方肩上,將對方按到了牆上。動作很快,定位也很準確,指尖觸碰到脈搏處,可以感覺到那裡的跳動。
「跟蹤我?」
她的聲音變冷了,手指也收緊了一點。
被她按住的人沒有掙扎。
黑色的短髮,灰白色的校服,手裡還拿著一本缺頁的練習冊。
是陳默。
她看著蘇九黎,呼吸並沒有變快。
「先鬆手。」
蘇九黎沒有松。
陳默的脈搏平穩,肩膀沒有用力,左腳卻把牆邊的一塊碎磚踩在了地上。
她在尋找反擊的地方。
蘇九黎的手指又收了一點。
陳默小聲說:「我不是來抓你的。」
「你來幹嘛?」
巷口的雨聲把外面的車流聲音淹沒了。
陳默看著她,最後說道:
「我想告訴你,先知也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