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陳默的真實身份

  蘇九黎的手還握在陳默的脖子上。

  指尖按在脈搏上，跳動正常，三下之後停頓一下。陳默沒有掙扎，右肩貼著牆，左腳踩住碎磚，身體已經找到了發力的地方。

  她們都沒有馬上行動。

  巷子裡的雨水沿著牆往下流，滴到紙箱上發出一連串的聲音。遠處有人騎自行車經過，車鈴響了兩聲之後就被街道吞沒了。

  「跟蹤我嗎？」

  蘇九黎的手指緊緊的握在一起。

  陳默的呼吸依然很平穩。

  「是。」

  「研究會帶你到這裡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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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

  「誰？」

  陳默沒有馬上回答。

  她的脈搏依然很平穩，即使是在被按住脖子的時候也沒有什麼不同。蘇九黎稍微放鬆了一點力道，但是並沒有把手收回來。

  「我屬於研究會的臥底。」

  這句話非常平實，就像是在說今天會下雨一樣。

  「在加入研究會之前，就有人讓我進去。就是觀察先知，記錄下她所接觸過的所有鑰匙候選人。」

  「我也是？」

  「現在是。」

  蘇九黎的大拇指按在她的脖子旁邊的一條骨縫上。

  「以前呢？」

  「以前就是一些特殊的倖存者。」

  「你到青藤中學來找我的事情也是你的任務嗎？」

  「一半。」

  「另一半？」

  「我想確認你是不是實驗體009。」

  雨水落在巷口的積水裡，濺起一圈渾濁的水花。

  蘇九黎並沒有放手。

  「你知道多少啊？」

  「知道你跟孤兒院有關係，知道紅裙女人認識你，也知道你從校長室拿走了檔案。」

  「不知道什麼？」

  「不知道你是怎麼修改副本規則的，也不知道你身上有沒有系統。」

  陳默說話非常直白。

  不加掩飾也不去試探。正因為太直白了，所以別人無法判斷真假。

  蘇九黎看著她。

  陳默臉上並沒有絲毫的畏懼之色，也沒有因為被抓到而生氣。那雙眼睛就像是關閉了一扇窗戶一樣，裡面什麼也沒有。

  「你的能力是什麼？」

  「冷靜。」

  「具體。」

  「情緒不會影響人的判斷力。」

  陳默停頓了一下。

  「代價就是不能感到快樂。」

  蘇九黎的手停在了她的脖子旁邊。

  陳默又說：「疼痛是可以被感覺到的，恐懼也是可以被感知到的。但是它們不會讓判斷出現偏差。快樂和痛苦不一樣，快樂不是被壓抑住的，而是根本不存在的。」

  她說話的語氣並不悲傷，也沒有自嘲。

  就是描述。

  蘇九黎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她見過很多人說自己很不開心。有的人抱怨，有的人笑，有的人把這件事情掛在嘴邊，就像是掛了一件洗不乾淨的衣服一樣。

  陳默並沒有。

  她缺少一樣東西。

  「正好。」

  蘇九黎收回了手。

  陳默活動了一下脖子旁邊的地方，在皮膚上留下兩道紅印。她沒有揉也沒有問為什麼蘇九黎會用那麼大的力氣。

  「為什麼你不問我為什麼不還手呢？」

  「你沒打算殺我。」

  「這麼確定？」

  「不確定。」

  陳默低頭看了看她手上的東西。

  「但是你要殺我的話，在之前就不會只抓住我的脖子了。你摸我的脈搏，也想看看我有沒有說謊。」

  蘇九黎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

  陳默猜對了。

  她剛剛數過脈搏，檢查過呼吸，並且確定了陳默的肩膀並沒有用上力氣。對方可以反攻，但是至今沒有行動。

  不是等死。

  是在等她做出決定。

  「你是來查我是不是去了研究會的吧？」

  「也是為了確認先知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她幹了什麼？」

  「她看了你一眼。」

  「只看？」

  「先知的能力不能夠窺視到所有的秘密。」

  陳默抬起頭來。

  「能夠看出一個人身上是否有角色痕跡，可以判斷出扮演的程度，但是看不到扮演之後產生的東西。她說你有百分之八十的表演水平，也就是說她認為你的演技是一種天賦。」

  「所以你覺得她判斷錯了？」

  「她猜對了一半。」

  蘇九黎挨著牆坐下來，把手上沾到的血跡弄到濕紙箱裡。

  「知道我有困難還主動來找我。」

  「你也知道我有問題，卻帶我去了教務處。」

  「那是你自己跟過來的。」

  「嗯。」

  陳默點了點頭。

  「請用你自己的方式來判斷。需要我提供組織情況的資料。」

  她說得很快，好像早就把這段話在腦子裡排練過很多次一樣。

  蘇九黎看了她一會兒。

  她跟陳默有些相似。

  一個人太會表演了，有時候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真實的還是假的。一個人太冷靜了，連快樂都感受不到。

  相似並不等同於可以信賴。

  但是可以一起工作。

  蘇九黎忽然笑了起來。

  笑的時候不太熟練，一邊的嘴角抬得很高，另一邊稍微慢了一點，好像很久沒有這樣做了。

  「正好，我的演技很好，有時分不清真假。」

  陳默看著她，並沒有發表什麼意見。

  「可以幫我調整一下。」

  「怎樣校準呢？」

  「告訴我哪一個人在說謊，哪一個人在利用我，哪一個人又害怕了。」

  「我不能判斷動機。」

  「只要結果。」

  蘇九黎將袖子往下拉，將手腕上留下的紅痕給遮住了。

  「你負責提供研究會的情報，我負責給出副本攻略。互相不了解彼此的情況，不能用對方的秘密來換取其他的東西。」

  「不背叛？」

  「行。」

  她停頓了一下。

  「並不是因為我相信你。因為背叛的代價很大。」

  陳默說：「同意。」

  兩個人走在潮濕的小巷裡，好像正在談論一份臨時合同。

  沒有握手。

  沒有多餘的話。

  蘇九黎問道：「你背後的靠山是什麼人？」

  「不可以這麼說。」

  「先知知道你是臥底嗎？」

  「不知道的。」

  「研究會中還有其他的叛徒嗎？」

  「有可能。」

  「導演呢？」

  陳默從外套內袋中取出一張被摺疊了兩次的紙。

  「他並不是研究會唯一的疑問。」

  蘇九黎拿過來看，但是並沒有馬上打開。

  「什麼意思？」

  「先知知道的事情比她說的要多很多。她讓大家都相信導演是叛徒，這樣就可以使研究會內部保持一致。」

  「那導演是不是叛徒啊？」

  「是。」

  「你怎麼知道的？」

  「紙人村副本中死亡的人數是真實的。」

  陳默說：「但是記錄被刪掉了。導演隱瞞的事情比研究會知道的還要多。」

  蘇九黎把紙條打開。

  上面只有一句話，雨水把墨跡暈染了一些，但是還能看出來。

  【下個副本為青藤市立醫院，72小時後開啟。導演也會參加。】

  她的眼睛睜得更小了。

  紙條上的字沒有改變。

  青藤市立醫院。

  她曾在飯卡記錄中見過這個人的名字。

  消費的時間是昨天晚上十點十七分左右，當時她就在宿舍里。有人以她的名義去那裡了，或者那家醫院在現實中早就已經留下了入口。

  「你從哪裡得到的？」

  「記錄組的廢紙簍里。」

  「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要去。」

  「不去？」

  「導演會想方設法讓你去的。」

  陳默的話很平緩。

  「他系統的功能可以生成副本。他知道你拒絕了交易，也知道你跟林婉的關係。醫院副本中應該會有他想要的東西。」

  蘇九黎把紙條摺疊起來放進自己的口袋裡。

  動作很快，像收起一張普通的購物清單一樣。

  「你呢？」

  「我也去。」

  「臥底？」

  「任務之一。」

  「還有什麼事？」

  陳默看著她。

  「看你能不能活命。」

  蘇九黎抬起頭來。

  「觀察結果？」

  「暫時無法確定。」

  「那就看吧。」

  她轉身之後就往巷子外面去了。

  陳默跟在後面，距離大約有兩步遠。蘇九黎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手腕上的一道紅痕也在袖子裡輕輕跳動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

  「陳默。」

  「嗯。」

  「你騙我。」

  「我知道啊。」

  「你知不知道？」

  「你會殺我的。」

  蘇九黎望著外面的雨。

  「不是。」

  她把手伸進口袋裡，確認面具，紙條都在裡面。

  「先查一下你是不是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