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替嫁丫鬟
蘇九黎睜開眼睛的時候，嗩吶的聲音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夜色壓在村口，路兩旁都掛著白色的燈籠。風吹得燈籠搖晃不停，但是裡面燭火不動，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有幾位村民站在路旁，穿白色衣服，低下頭去。她們的腳下並沒有留下影子。
紅。
到處都是紅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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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轎停在村口正中間，轎簾下垂，四根轎杆懸在空中。沒有轎夫也沒有馬，但是轎子好像剛剛被人抬到這裡，四角還在微微晃動。
陳默站在蘇九黎的右邊，手裡拿著一張紅色的卡片。看完之後就抬頭看了看轎子。
「我是客人。」
「我知道了。」
蘇九黎向左看去。
導演穿了一件黑色長衫，手中的卡片也翻到了背面。他穿的衣服不像村民穿的，也不像婚禮上的人穿的，倒像是戲台後面看場子的管事穿的。
「新郎官。」
他說。
蘇九黎將手中的卡片翻轉過來。
【副本：冥婚新娘。】
【當前身份：替嫁丫鬟。】
【身份要求：忠心護主，替小姐出嫁。】
【當前扮演度：0%。】
【隱藏規則：偷梁換柱。】
【能力說明：可替換婚禮中的東西。】
替嫁的小丫鬟。
她在心裡默念了這幾個字。
轎子裡的新娘才是005號。
被安排成丫鬟，說明系統要她替別人做事，也說明轎子裡的人暫時不能下轎。
村口的白燈籠一起晃動了一下。
嗩吶又響起來了。
這次距離很近，仿佛有人在她的耳邊吹。
四周的村民都低下頭來。
蘇九黎也低下頭，臉上掛出一個符合喜事的笑。她不喜歡這個動作，嘴角的弧度也不太自然，但是規則已經被印在了紅蓋頭上。
一聽到嗩吶聲就一定要笑。
轎簾裡面發出布料摩擦的聲音。
蘇九黎向前邁了一步。
馬上有一個穿白衣服的老太太伸手攔住了她。
「丫鬟，把蓋頭接過來。」
她的手裡拿著一塊紅布。
紅布已經很陳舊了，邊角上還有泥土。繡在上面的鴛鴦只有一隻，另一隻被人從中間剪掉了。
蘇九黎接過了紅蓋頭。
手指一觸碰到布料，系統提示就會顯示在視野邊上。
【完成替嫁丫鬟的首次職責。】
【身份適配增加。】
【當前扮演度：15%。】
她並沒有馬上把紅蓋頭送到轎子裡去。
紅布裡面有一張白紙，針腳很細，好像是有人臨時塞進去的。蘇九黎用手指壓住紙的一角，不讓別人發現。
紙上只有一句話。
【替我坐上轎子。】
字跡歪斜，最後一個字被針線劃破了一半。
她將白紙放回布料夾層中。
005號留下的第一條線索並不是要她逃跑。
是讓她進去。
「小姐，蓋頭已經送來了。」
蘇九黎對轎簾說道。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轎子裡的氣息也停了下來。
裡面的人沒有說話。
嗩吶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村民們的肩膀一起抖動了一下，之後又恢復了平靜。白燈籠中的火焰依然沒有動，轎簾也被裡面吹出的一陣風給掀了起來。
紅嫁衣露出了邊。
袖口已經磨破了，針腳也被縫了很多次。這件衣服不像新做的喜服，倒像是一個人穿了很久，布料的顏色都變淡了。
蘇九黎站在轎子前面。
「小姐？」
轎子裡傳出笑聲。
很輕。
也很溫柔。
這種溫柔她也聽過。
林婉把半個雞蛋分給她的聲音就是這樣的。林婉將她藏到床下時發出的聲音也是一樣的。
但是轎子裡的聲音更沉，仿佛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連一句問候都變得沉重起來。
「你終於來了。」
蘇九黎抓著紅蓋頭的手也收緊了。
後面有人在竊竊私語。
「新娘認識她？」
「她不是丫鬟？」
「怎麼叫她回來？」
說話的人沒有抬頭，但是嘴唇一直都沒有動。
聲音是從白燈籠裡面發出的。
蘇九黎不理會。
她抬手把紅蓋頭放到轎簾前面。沒有揭開也沒有伸進去，只是隔著布料問：
「你在等我？」
「等了很久。」
「等我幹什麼？」
轎子裡靜悄悄的。
「替我走完這條路。」
這句話很平淡。
並不是要求。
也不像一種命令。
更像是把沒有走完的路放到另一個人面前。
蘇九黎的手指觸碰到了轎杆。
轎杆沒有實體，手掌按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裡面有一塊冰涼的木頭。木頭上有很多小刻痕，好像是有人在裡面不停地數來數去。
一道。
兩道。
五道。
九道。
她順著刻痕往下摸，在最下面碰到一個凹槽。
凹槽裡面有一塊小銅片。
銅片上有一個數字。
【005。】
她取出銅片之後藏到袖子裡。
轎子裡的新娘突然說道：「姐姐。」
蘇九黎停頓了一下。
這樣的稱呼好像是從舊樓道里飄出來的，掠過她的耳際之後又落向遠方。
以前林婉叫她九黎。
現在005號叫她姐姐。
位置顛倒了。
她看著轎簾下露出的紅色鞋尖，輕聲道：「005號。」
轎子裡的人沒有回答。
蘇九黎將紅蓋頭給了她。
「我來了。」
她說得非常平靜，手指卻在布料邊緣壓出一道褶皺。
「你終於回來了。」
005號的聲音比剛才近了點。
「姐姐，我已經等了你很久了。」
又響起了嗩吶的聲音。
村民們紛紛把頭抬了起來。
她們臉上的笑容都很整齊，露出的牙齒數量也一樣多。蘇九黎也跟著笑了起來，但是目光卻落在了轎子旁邊的地上。
地上有兩排腳印。
一排通往村子裡。
一排通往後山。
轎子前面並沒有新娘下轎時留下的腳印。
這說明005號從進入副本開始，就沒有離開過轎子。
或者，她沒有腳。
導演站在一旁，手裡拿著的新郎卡已經被他撕成了兩半。看到蘇九黎袖口露出的銅片之後，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抬手把長衫理了理。
他明白。
但是並沒有說出來。
陳默走到白燈籠旁邊小聲說：「村民在數人。」
「數什麼？」
「總共九盞燈。現在已經點亮了八盞燈。」
蘇九黎仰起頭來。
村口掛著九個白燈籠，最裡面的一個沒有點燃，但是燈罩上印著一隻紅手掌。
她手中拿著的紅色蓋頭忽然動了一下。
好像是有人從布料的另外一面輕輕的拉了一下。
轎子裡的005號又說道：
「姐姐，你替我坐進來。」
蘇九黎望著沒有轎夫的紅色花轎。
緊接著轎簾自己就裂開了一條縫。
裡面沒有燈。
只有一件疊好的紅色嫁衣，上面還壓著一張紙。
【不要讓新郎看見你的眼睛。】
蘇九黎把紙抽出來摺疊好之後和銅片放在一起。
她沒有馬上上轎。
只是問：「如果我坐進去了，你準備去哪兒？」
005號笑了一下。
「去見新郎官。」
遠處的導演把頭抬了起來。
村後嗩吶聲忽然就停了下來。
白事村所有的門都打開，裡面就出現了一張張沒有五官的臉。
系統提示出現。
【替嫁丫鬟扮演度：15%。】
【發現婚禮物品：紅蓋頭。】
【發現005號實驗體留下的第一條線索。】
蘇九黎將紅蓋頭放在手臂上，然後彎下腰走進了轎子裡。
轎簾還沒有放下之前，她就看到陳默站在白燈籠下，導演在村路盡頭。
一個是客人。
一個是新郎官。
而她就坐在了新娘的位置上。
「姐姐。」
005號在黑暗中靠近了她。
「你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