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偷梁換柱
花轎停在祠堂大門口。
轎簾被白事村的人掀開了，005號先下了轎。她仍然戴著紅蓋頭，手指輕輕搭在蘇九黎的手腕上，力氣很輕，像怕把她弄疼。
祠堂里有三張供桌。
中間的桌子上擺著兩支紅色蠟燭，蠟燭芯是白色的。左邊供奉著紙人，右邊擺放著兩個酒杯，杯口向下，杯底各壓著一枚銅錢。
牌位放在最裡面。
上面沒有寫名字，只寫了：
【新郎。】
白事村的村民站在兩旁，腰板非常直。她們不看轎子，也不看蘇九黎，只是一味的盯著那兩支紅燭。
005號走到牌位前，小聲說：「偷梁換柱，可以替換婚禮中的任何東西。但有一個前提不能是『人』。」
蘇九黎看著供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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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能換點什麼？」
「蓋頭，酒杯，蠟燭，牌位。」
005號的手指碰了碰袖口。
「甚至……新郎。」
蘇九黎抬起頭來。
「你剛說不能換人。」
「新郎是人，不能直接更換。」
005號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牌位。
「但是婚禮認的是牌位，名字，以及站位。它們都屬於物品。」
她把牌位翻過來。
牌位後面釘著一張紅色的紙，上面寫有兩行字。
【新娘：005號。】
【新郎：待定。】
「改變牌位上所寫的姓名，改變拜堂時擺放的位置，規則就會重新定義新郎。」
「人不用動嗎？」
「不用的。」
「那麼它為什麼會被認為是新郎呢？」
「由於婚禮只承認可以登記的東西。」
這句話有點像系統的解釋。
蘇九黎伸手碰了下牌位。
意識里馬上就出現一些東西。
【紅蓋頭。】
【交杯酒。】
【紅燭。】
【新郎牌位。】
【拜堂站位。】
每個名字後面都有一個灰色的細線，好像還沒有用到的空隙。
她點開【紅燭】。
【可替換物品：紅燭。】
【替換範圍：婚禮相關的用品。】
【替換次數：一次。】
【限制：替換之後的物品必須存在於當前副本當中。】
祠堂角落裡有一盞白色的燈籠。
燈籠沒有燈芯，但是發出微微的灰白色光芒。
蘇九黎選了紅燭，又選了白燈籠。
【是否進行偷梁換柱？】
她沒有立刻答應。
紅燭一換，嗩吶一響，誰笑，誰點燈就多了一個不確定的因素。白燈籠裡面的東西不一定是火，也可能是正在等別人為它站位的東西。
現在不能動。
退出物品列表之後，她的指尖就移到了【交杯酒】上面。
兩個杯子的底部都有銅錢。
一杯子裡裝的是清水，另一杯子裡裝的是黑色液體，表面沒有波紋。
005號說：「一杯給新娘，一杯給新郎。喝錯的話，身份就會改變。」
「這是規則嗎？」
「這是村裡的一種風俗。」
「習慣會變成一種規則嗎？」
「在這裡，會。」
蘇九黎拿起了空杯，杯子底部刻著一個小小的【005】。
她將杯子翻過來。
裡面壓了一張紙。
【新娘喝水，新郎喝黑酒。】
紙張背面還有更小的一行字。
【替嫁的丫鬟不能喝酒。】
蘇九黎將紙張遞給005號。
005號看了一眼。
「你不能喝。」
「我知道了。」
「但是可以給別人換杯子。」
蘇九黎又看了看那兩個酒杯。
這就是偷梁換柱的方法。
她不能直接把人調換出去，也不能把自己由丫鬟變成新娘。但是可以將酒杯，牌位，蓋頭，還有站位都換掉，讓規則在進行中的婚禮里出錯。
要先讓規則承認錯誤。
之後才有機會逃跑。
系統的提示在視野邊上亮起來。
【替嫁丫鬟扮演度：25%→35%。】
【發現能力用法：婚禮物品替換。】
【當前可更換的物品有：紅蓋頭，交杯酒，紅燭，新郎牌位，拜堂站位。】
祠堂外面有腳步聲。
一步。
停頓一下。
再往前一步。
蘇九黎轉過頭去。
祠堂門口有一個穿紅色新郎服的人。
紅布穿在導演身上，肩線，袖口都縫得非常整齊。胸前沒有大紅花，只有一塊黑牌子，牌子上寫著：
【新郎。】
這件衣服像是從舞台後面取來的戲服。
也可以看作是臨時披上的偽裝。
他站在門檻外面，臉上帶著笑容。
「看來，我們得拜堂了。」
蘇九黎的手指在袖子裡握緊。
「你是新郎？」
「系統安排的。」
導演進到祠堂，紅衣服的下擺掃到了門檻上，沾上了一些白灰。
「不過……」
他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我可以不答應。」
蘇九黎看著他胸前掛著的牌子。
「拒絕之後怎麼辦？」
「婚禮會找下一個新郎。」
「誰？」
「不知道。」
「你知道。」
「知道並不等於會說。」
導演的手放在牌位旁邊，但是並沒有去碰它。他看見蘇九黎手中拿著的紅蓋頭，又看見供桌上擺著的兩隻酒杯。
「你開始研究能力了。」
「代替嫁人的丫鬟總要幹些事情。」
「你可以不做的。」
「那005號呢？」
導演沒有說什麼。
祠堂里的紅燭燃燒出小小的火焰。白色的蠟燭芯沒有燒焦的地方，但是火焰一直掛在上面。
005號隔著蓋頭看向門口。
「導演……你也來了。」
導演的手停在了牌位旁邊。
他看著005號，視線停留了很長時間，仿佛在看一條沒有走完的路。
「005號，你沒事吧？」
005號笑了一下。
「我很好。」
她用手觸摸了一下自己的嫁衣。
「就是……等了好久。」
導演也沒有再問下去。
蘇九黎站在這兩個人中間，看著005號，又看了看導演。兩個人應該是認識的，認識的時間也不短。
005號知道他要來。
導演也知道她還在裡面。
只有她不知道他們之間缺少了哪一段。
「你來過白事村？」
蘇九黎問導演。
「來過。」
「參加過這場婚禮？」
「見過。」
「見過005號被嫁給規則？」
「見過。」
005號的手指輕輕的抓住了嫁衣。
導演把目光轉向供桌，好像在看燭火一樣。
「那時候我還沒有成為新郎。」
「你是什麼？」
「賓客。」
「看著她拜堂？」
「嗯。」
「沒做什麼？」
「做過。」
導演抬手碰了一下胸前的牌子。
「沒成功。」
蘇九黎沒有再問下去。
祠堂里的村民也開始轉身了。
九個人，九張沒有五官的臉，一起望著導演。她們舉著手，指向他胸前的黑牌子。
【新郎已確認。】
牌位上兩個字的地方已經變成了黑色。
【新郎。】
導演看了一下那塊牌位。
「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你退出嗎？」
「不會。」
「為什麼？」
「我欠005號一個見證。」
005號小聲說：「你欠的不是見證。」
導演沒有回答。
她隔著紅蓋頭看著他，說話的聲音很小。
「你欠我一句話。」
祠堂里的紅燭一起向一邊歪了一下。
蘇九黎聽到紙張摩擦的聲音。
供桌下面的紅紙自己打開了。
【新郎不能拒絕新娘的要求。】
【新郎要拜堂。】
【新郎要在子時之前離開祠堂。】
導演低頭看了看那三條規則。
「你想讓我做什麼？」
005號說：「先拜堂。」
「之後呢？」
「你之後會知道的。」
導演看了她一會兒之後，手指就離開了黑色的牌子。
蘇九黎走到供桌旁邊，拿起了刻有【005】的酒杯。
杯底的銅錢自己翻了個面。
另外一面刻有數字。
【009。】
她將酒杯放回原來的位置。
005號在紅蓋頭裡說：「姐姐，別急著換。」
「我不急。」
「你在算。」
「嗯。」
「算出來了沒？」
蘇九黎看著兩個酒杯，又看了看導演胸前的牌子。
「還缺少一件東西。」
「什麼？」
「新郎的牌位。」
005號沒有回答。
導演抬起頭來。
祠堂外面傳來第一聲嗩吶的聲音。
尖銳。
悠長。
九個村民都笑起來了。
蘇九黎也抬手，把紅蓋頭輕輕放在自己的手臂上。
她看見導演胸前的黑色牌子。
「導演。」
「嗯。」
「你願意讓我替你換一次嗎？」
導演並沒有問換成了什麼。
只把牌子拿下來，放在她的手上。
牌子很重。
背面有兩行字。
【新郎：導演。】
【真實姓名：蘇九黎。】
蘇九黎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005號隔著紅布輕聲說：
「現在，你知道該換什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