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死人留下的帳冊
屋裡安靜了好一陣。
蕭玉珩端著茶,拿杯蓋慢慢撥著茶葉,沒急著開口。
蘇慕慈也沒說話。
兩個人都在等她反應。
🅢🅣🅞5️⃣5️⃣.🅒🅞🅜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林昭昭站在那裡,腦子裡把所有的事理了一遍。
蓮花紋樣的衣裳,她有。
和劉廚子說過話,她說過。
跟周嬤嬤來往了兩回,有人看見了。
這三件事拆開來看,每一件都不算什麼。
可拼在一起,就是一條完整的鏈子。
一個外來的女子,和貴妃宮裡的老宮女暗中勾連,又私下接觸負責皇子飲食的廚子。
老宮女死了,廚子跑了,皇子中了毒。
誰聽了這個,都會覺得她脫不了干係。林昭昭忽然想笑。
蕭玉珩放下茶杯,開口了。
「慎刑司還沒傳你。」
林昭昭看著他。
「但遲早會傳。」蕭玉珩說。
這是實話。
宮裡鬧出了皇子中毒的大案,聖上限了三日期限,慎刑司上下都在拼命找人交差。
方宮女的證詞、劉廚子的失蹤、她和周嬤嬤的來往,三條線全指著同一個人。
她就是那個最好拿捏的。
沒有靠山,沒有根基,一個從國公府出去的洗衣丫鬟,開了個育兒堂,被太后隨手一指就進了宮。
來得容易,丟也容易。蘇慕慈看著她的臉色,輕聲說了一句。
「昭昭,你怕不怕?」
林昭昭沒答。
她怕。
她當然怕。
可怕有什麼用。
怕能讓周嬤嬤活過來替她作證?
怕能讓劉廚子自己跑回來?
怕能讓方宮女改口?
她站直了身子,看著蕭玉珩。
「國公爺,我想問一件事。」
蕭玉珩抬眼。
「方宮女說那夜看見兩個女子爭執,地點在御花園東牆根。」
「那口枯井,也在御花園東邊。」
「可我那天酉時就出了宮門,宮門落鑰是戌時。」
「我出宮的時候,守門的侍衛驗過腰牌,有記錄。」
「方宮女說聽見爭執的聲音,是什麼時辰?」
蕭玉珩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跟平時不太一樣,多了點什麼。
他沒答她的話,轉頭吩咐外頭候著的小廝。
「去查,方宮女供述的時辰。」
小廝應聲跑了。
林昭昭站在原地,心跳得又重又快。
她賭的就是這一條。
宮門有記錄,她出去的時辰是死的,改不了。
如果方宮女說的爭執發生在她出宮之後,那她人都不在宮裡,怎麼跟人動手?
這是最硬的一條證據。
可如果慎刑司不認這個呢?
如果有人連宮門的記錄都能動手腳呢?
林昭昭不敢想。
她只知道,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三日之限,已經過了一日。
林昭昭被禁足了。
不是慎刑司下的令,是蕭玉珩的意思。
「這幾日你哪都別去,就待在府里。」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往常一樣,沒什麼起伏。
林昭昭沒爭辯。
她心裡清楚,這不是軟禁,是保護。
她要是這會兒還在外頭晃,慎刑司隨時能把人提走。
待在國公府里,好歹有個遮擋。
育兒堂也歇了業。
林昭昭坐在青竹院裡,手裡抱著安哥兒,沒接話。
安哥兒今天格外安靜,窩在她懷裡不鬧也不笑,小手攥著她的衣襟。
心聲飄過來。
【姨姨不開心。】
【姨姨今天沒有笑。】
【是不是因為不能出門?】
【沒關係,我陪姨姨待在家裡,我哪兒也不去。】
林昭昭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姨姨沒事。」
安哥兒歪著腦袋看她,不太信的樣子。
【騙人。】
【姨姨的手好涼。】
林昭昭把手縮進袖子裡。
這孩子什麼都察覺得到。
禁足的頭一天,什麼消息都沒有。
蘇慕慈那邊也沒動靜,蕭玉珩上朝回來就進了書房,門關得緊緊的。
林昭昭坐不住,又不能出去,只能在院子裡來回走。
走了十幾個來回,劉奶娘實在看不下去了。
「昭昭你別轉了,我頭都暈了。」
林昭昭停下來。
「你說,慎刑司查到哪一步了?」
劉奶娘搖頭。
「我又進不了宮,上哪兒知道去。」
林昭昭咬了咬嘴唇,沒再說話。
三日之限,已經過了兩日。
到了第三天夜裡,翠屏忽然來了。
天已經黑透了,翠屏提著一盞燈籠,腳步又快又輕。
進了院門也不坐,把燈籠往桌上一擱,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林姑娘,夫人讓我送個東西來。」
她從身後拽出一個包袱,不大,用粗布裹著,外頭又套了一層油紙。
林昭昭接過來,掂了掂,不重。
「這是什麼?」
翠屏左右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
「周嬤嬤的遺物。」
林昭昭手一緊。
「姐姐怎麼弄到的?」
翠屏搖頭。
「這事我不該多問,夫人也沒跟我細說。」
「只說讓您今晚就看,看完了把東西藏好,誰都別告訴。」
翠屏說完就走了,走得比來時還快。
林昭昭把門閂好,點了兩盞燈,把包袱擱在桌上打開。
裡頭東西不多。
一本薄薄的帳冊,封皮卷了邊,紙頁泛黃。
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角上繡著一朵小蘭花。
一枚銅錢,磨得發亮,中間穿了根紅繩。
還有一雙布鞋,鞋底納得密密實實的,鞋面洗得發白。
就這些。
一個在宮裡頭熬了十二年的人,全部的家當就這麼點東西。
林昭昭把帕子、銅錢和布鞋放到一邊,拿起了那本帳冊。
翻開頭一頁,是流水帳。
記的是小皇子每日的吃食用度。
幾時餵的奶,餵了多少,幾時加的米糊,用了什麼料。
字跡不算好看,一筆一畫寫得規規矩矩的,偶爾有幾個錯字,拿墨塗掉了重寫。
林昭昭一頁一頁翻下去。
周嬤嬤記得很細。
哪天小皇子夜裡哭了幾回,哪天換了新的襁褓布,哪天長了第一顆牙,全記在上頭。
有一頁的邊角寫了一行小字——「今日殿下笑了,衝著老奴笑的,老奴歡喜得很。」
林昭昭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翻得快了些。
帳冊一共三十來頁,前頭二十幾頁都是日常記錄,沒什麼特別的。
翻到倒數第四頁的時候,林昭昭的手停了。
兩頁之間夾著一張紙條。
紙條不大,巴掌大小,邊角撕得不整齊,像是從什麼地方匆匆扯下來的。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寫得很急,墨跡深淺不一,有兩處還洇開了。
林昭昭把紙條拿到燈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貴人宮中有人起了歹心,證據在香菱房內妝匣夾層。」
就這一句話。
沒頭沒尾,沒寫是誰,也沒寫什麼歹心。
但字跡是周嬤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