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自證清白
林昭昭把話說到這兒,頓了一下。
「明天,你跟我去石家。」
阿杏的臉刷地白了。
「姑娘,你要做什麼?」
「當著石頭一家的面,把這些藥擺出來,讓他們自己看,是我開的方子有問題,還是有人在藥里做了手腳。」
阿杏跪在地上,膝蓋往前挪了半步。
「姑娘,我給你磕頭,我求你,別去石家,我什麼都認,你要趕我走我立刻就走——」
「你認不認,不是你說了算。」
林昭昭蹲下來,聲音放得很輕。
「石頭差點沒了命,他爹娘到現在還以為是我的藥出了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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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帳不清,育兒堂的招牌就一直蒙著灰。」
「我不是要治你的罪,我是要還自己一個清白。」
阿杏的嘴唇哆嗦了幾下,說不出話了。
春杏在旁邊把擀麵杖往地上一頓。
「你做的時候怎麼不怕?大半夜摸進來銷贓倒是利索得很。」
秀娘拽了拽春杏的袖子,讓她別再說了。
林昭昭站起來,把地上散的藥材一樣一樣撿回外衫里,包好,繫緊。
「秀娘,你把這些收好,明天帶上。」
「春杏,明早辰時,你去石家跑一趟,就說我要登門,請石頭的爹娘在家等著。」
兩人都應了。
阿杏還跪在地上,沒人扶她,也沒人再看她一眼。
第二天辰時過半,林昭昭帶著春杏、秀娘出了門。
阿杏走在最後頭,沒人押她,她自己跟著的。
昨晚跪了半宿,膝蓋還疼著,走路一瘸一拐的。
春杏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搭理。
石家在城南的一條窄巷子裡,門臉不大,院牆上糊的泥都裂了縫。
石頭的爹站在門口等著,看見林昭昭來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林姑娘,請進。」
院子裡擺了張方桌,石頭的娘坐在桌邊,懷裡抱著石頭。
孩子比前幾天精神了些,臉上有了點血色,正啃著半塊糖餅。
那個族裡的老頭坐在上首,拐杖拄在膝前,一雙渾濁的眼睛打量著來人。
林昭昭沒客套,進了院子就把藥箱擱在桌上。
「今天來,是跟你們把石頭這件事說清楚。」
她打開藥箱,把油紙包一個一個拿出來,擺在方桌上。
「這是石頭吃的那幾服藥里用的雞內金。」
她拆開第一個紙包。
「你們看,黃褐色的碎片裡頭,摻了灰白色的粉末。」
石頭的爹湊過去看了看,皺起眉頭。
「這白色的是什麼?」
「生石膏粉。性大寒,跟雞內金的藥性相剋。」
林昭昭又拆開第二個紙包,把乾淨的雞內金倒在旁邊。
「這是我親手驗過的雞內金,你們比一比。」
兩堆藥材並排放著,差別看得分明。
老頭伸手捻了一撮摻過的,又捻了一撮乾淨的,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他沒說話,擱下了手。
「石頭吃了摻過東西的藥,寒氣入了脾胃,才會上吐下瀉。」
林昭昭把那本進貨帳翻開,指著其中一行。
「這個月育兒堂的雞內金,不是從正經藥商手裡進的。」
「是從回春堂後門拿的貨,摻了東西再混進咱們庫房。」
她把春杏寫的那張紙條也擱在桌上。
「我派人跟了三天,親眼看見動手腳的人進了回春堂的後門。」
石頭的爹抬起頭。
「誰?」
林昭昭往旁邊讓了半步。
阿杏站在院門口,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
滿院子的人都看著她。
「就是她。」
林昭昭的聲音不重,該說的話也就這一句。
石頭的娘先反應過來,抱著孩子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你是育兒堂的人,你給我兒子抓的藥?」
阿杏沒抬頭。
石頭的爹一把拍在桌上,桌上的藥包跳了跳。
「我兒子差點沒命,是你乾的?」
老頭把拐杖在地上點了一下。
「讓她自己說。」
院子裡安靜了。
阿杏站了半晌,膝蓋一彎,又跪下了。
「是我。」
這兩個字說出來,嗓子是啞的。
石頭的娘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張了幾回,愣是罵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老頭看向林昭昭。
「林姑娘,上回我們到育兒堂鬧事,是冤枉你了。」
林昭昭搖了下頭。
「孩子出了事,做爹娘的急,人之常情,我不怪你們。」
「但今天這話我得講明白——育兒堂的藥方沒有問題,藥材是被人從中做了手腳。」
「這個人,我已經查到了,證據也都在這裡。」
她指了指桌上那些東西。
「石頭的後續調理,育兒堂繼續負責,一文錢不收。」
老頭拄著拐杖慢慢站起來,沖林昭昭點了下頭。
「老夫信你。」
石頭的爹站在旁邊,脖子上的青筋早消了,整個人訕訕的。
他搓了搓手,憋了半天,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
「林姑娘,對不住。」
石頭從他娘懷裡探出個腦袋,看了看阿杏,又看了看林昭昭。
林昭昭聽見了那道心聲。
【壞人被抓住了。】
【姐姐沒有騙我,她說我能好的。】
林昭昭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石頭的腦袋。
從石家出來,阿杏跟在隊伍最後頭,一路沒說話。
回到育兒堂,林昭昭讓秀娘把翠屏和春蘭都叫來。
四個學徒站在前堂,阿杏站在最邊上,頭垂得很低。
江婉舟也從後院過來了,靠在門框上沒出聲。
「有件事,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
林昭昭站在藥櫃前,把桌上的證物擺了一排。
「阿杏私自從外頭拿劣藥摻進庫房,把好藥換出去倒賣,前後不止一次。」
「石頭那個孩子,就是吃了摻過東西的雞內金才出的事。」
秀娘的手攥緊了袖口。
翠屏和春蘭對視一眼,都不敢吭聲。
林昭昭看了阿杏一眼。
「從今天起,阿杏不再是育兒堂的人。」
阿杏站在那裡,渾身的力氣都抽走了。
她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春杏從後頭搬了把凳子過來擋在門口,意思很明白——說完了就走。
阿杏彎腰把自己的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桌角。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回過頭來看了林昭昭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愧疚,沒有悔意。
林昭昭看得很清楚。
春杏把凳子挪開,阿杏低著頭出了門,身影拐進巷子就不見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陣。
林昭昭收回目光,把桌上的東西一樣一樣收好,轉過身來。
「接下來說正事。」
她從袖子裡抽出一張寫好的紙,展開來鋪在桌上。
「從今天起,育兒堂的藥材管理改規矩。」
「第一,藥材供應商公開,進哪家鋪子的貨、什麼價錢、多少斤兩,全部登冊,冊子放在前堂,誰都能查。」
「第二,每一筆進帳的藥材品名、數量、日期,兩個人同時簽字,缺一個字都不算數。」
「第三,給患者用藥之前,必須經過兩個人共同查驗藥材,確認無誤才能配方。誰查驗誰簽名,出了事按名追責。」
秀娘一條一條聽著,聽到最後,重重點了下頭。
「這規矩好,早該有了。」
江婉舟從門框上直起身。
「查驗這一項我來帶頭,我跟秀娘搭班,你們幾個輪著來。」
翠屏和春蘭連忙應了。
林昭昭把那張紙遞給春杏。
「拿去抄一份大的,貼在育兒堂正門口,讓來看病的人都看得見。」
春杏接過去,顛顛地跑了。
當天下午,一張大紅紙貼在了育兒堂的門柱上。
字是秀娘寫的,端端正正,一筆一划。
路過的人停下來看了幾眼,議論聲比前幾天的不一樣了。
「嚯,這育兒堂規矩夠細的,比好些正經醫館都嚴。」
「用藥前兩個人查驗,這法子實在,我放心。」
「先前不是出過事嗎?看來人家是真改了,不是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