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密信驚朝野


  青磚被蕭玉珩兩指扣了出來。

  磚縫後頭露出一隻塗了黑漆的長條鐵匣。

  蕭玉珩用刀尖挑開鐵搭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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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匣子裡整齊碼著六封厚信,底下一方赤金私印。

  私印上刻著四個篆字:受命塞北。

  這是楚王府的信物,半點抵賴不得。

  禁軍用生鐵鐐銬把高崇德鎖了,押上囚車。

  那二十八個幼童被棉被裹嚴實,分裝在馬車裡連夜送回京城。

  蕭玉珩翻身上馬,帶兵直奔皇宮。

  卯時初刻,養心殿內燈火大亮。

  御案上攤著那幾封楚王親筆寫給高崇德的秘信。

  信里字字句句,都在索要延壽丹丸,且允諾了事成之後助其官復原職。

  皇帝坐在龍椅上,手背搭在扶手邊。

  「去傳旨。」

  皇帝對殿下的兵部尚書發話。

  「調薊州大營三千鐵騎,圍了楚王在京的別院。」

  「八百里加急發往塞北,鎖拿楚王進京問罪。」

  調兵符節連夜出了西華門。

  可兩個時辰後,薊州快馬折返入殿。

  楚王府別院裡早已人去樓空。

  昨夜三更天,楚王便假借進香的名義出了彰儀門。

  塞北的耳目提早報了信,人騎快馬往北邊大漠遁走,沒堵在關內。

  皇帝將手裡的硃批筆扔在了金磚地上。

  楚王跑了,留在京城裡的爪牙便成了棄子。

  太醫院被大理寺直接封了前衙。

  先前收過楚王銀兩、替高崇德暗通消息的四名老醫官全被下了詔獄。

  順天府尹降職兩級,通判發配瓊州充軍。

  禮部侍郎稱病閉門,摺子遞上去,皇帝直接批了罷官奪職。

  午牌時分,順天府的差役再次來到東市。

  原本貼在育兒堂大門上的白紙封條被撕得乾乾淨淨。

  青木接診牌重新掛回了門楣正中。

  街坊百姓圍在門前,拍手稱快。

  前堂原本凌亂的桌凳被秀娘和春杏重新收拾齊整。

  那二十八個獲救的幼童全被送到了後院廂房。

  孩子的爹娘跪在青石板上,額頭磕得通紅,林昭昭挨個扶了起來。

  施針、餵藥、熬煮溫經湯,堂里忙得腳不沾地。

  直到申時末,喧鬧聲才漸漸落了下去。

  大理寺蕭德領著兩名文書,抬來一隻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林姑娘,這是從翠屏山藥王莊抄出來的雜物。」

  蕭德把箱蓋翻開。

  「裡面全是用剩的毒石生藥,國公爺吩咐送來給姑娘過目辨識。」

  「其餘金銀細軟已充公入庫,這些涉案藥具交由姑娘處置。」

  林昭昭挽了袖子,翻檢木箱裡的瓷瓶瓦罐。

  大多是南方的烏頭、鶴頂蘭,還有些研碎的蛇蠍毒粉。

  翻到箱子底部的角落時,她的手碰到了一個粗麻布包。

  解開布條,裡面不是藥料。

  一塊巴掌大小的青銅玉佩露了出來。

  這物件非玉非石,摸上去沉重而冰涼。

  青銅佩邊緣鑄著密密麻麻的水波紋路。

  紋路中間盤著一隻沒眼睛的怪鳥,尾羽分出七叉。

  這紋樣既不合大內規制,也不帶塞北王府的風氣。

  楚王府好用赤金和蒼鷹圖騰,斷不會用這種陰柔古怪的青銅雕琢。

  林昭昭把青銅玉佩翻過來。

  背面刻著四個極古怪的符號,筆畫扭曲得不合常理。

  她低頭想了想,拿過案上的空白宣紙。

  狼毫蘸飽了黑墨,她在紙上將青銅佩的紋路一筆一划拓印下來。

  那怪鳥的尾羽與扭曲符號,全畫得極分明。

  正畫著,旁邊走過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藥工。

  藥工名叫青黛,平日裡在後院專管翻曬草藥,少言寡語。

  她是今年開春因家鄉遭了水災,一路討飯進京的難民。

  林昭昭見她手腳利索,便留她在育兒堂做工。

  青黛端著空銅盆路過長桌,眼光掃到那張宣紙上。

  她腳下的步子猛地停住,手裡的銅盆撞在桌腿上。

  哐當一聲響,銅盆在地上轉了半圈。

  屋裡的春杏扭過頭來。

  「青黛,你怎的毛手毛腳的,仔細打翻了姑娘的墨汁。」

  青黛沒顧上去撿盆子,眼睛直直盯著宣紙上的圖樣。

  「姑娘……這玉佩,你是從哪兒見著的?」

  林昭昭擱下毛筆。

  「大理寺抄撿案犯雜物得來的,你認得這東西?」

  青黛往前挪了兩步,手指懸在紙上,沒敢真碰。

  「認得,這鳥沒有眼睛,化成灰我也認得。」

  「我老家在南邊的雲溪鎮,鎮子靠著大運河的岔口。」

  「前年夏天,鎮上首富家的少爺娶親,迎親船頭上掛的就是這個紋樣。」

  林昭昭挑起眉梢。

  「娶親掛這種沒眼睛的鳥佩?」

  青黛喉嚨動了動,聲音壓得很低。

  「不是正經娶親,是沖喜。」

  「那富商少爺自幼癱在床上,娶了隔壁村的一名繡娘。」

  「成親當天,少爺腰上就墜著這麼一塊青銅佩,滿堂賓客都覺得古怪。」

  林昭昭把紙上的墨跡吹乾。

  「後來呢?」

  「新婦過門不到三日,夜裡就沒了影子。」

  青黛絞著腰間的布圍裙,神情有些侷促。

  「富商家對外說是新娘子耐不住苦,跟外頭的貨郎私奔了。」

  「可公婆家去要人,在後院柴房裡見著了新娘子的一雙繡花鞋,鞋面全被血水浸透了。」

  「官府去查,富商家給縣太爺塞了五百兩雪花銀,這案子便成了無頭懸案。」

  林昭昭伸手摸了摸那枚沉甸甸的銅佩。

  雲溪鎮,那是江淮一代有名的水運咽喉。

  「除了這一樁,還有旁的麼?」

  青黛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封皺巴巴的黃草紙信。

  信封上沾著麵粉和油跡,邊緣有些破損。

  「這是上個月初八,我同鄉托南下的糧船捎來的家書。」

  青黛將信紙展開,指著後半段的歪扭字跡。

  「同鄉在信里說,這一年多來,運河沿岸好些鎮子都鬧鬼。」

  「專挑十五到十八歲、八字占陰的年輕姑娘下手。」

  「前前後後,光是雲溪鎮和周邊的渡口,就平白消失了十幾個大活人。」

  「有些是在河邊浣衣不見的,有些是夜裡睡在閨房裡,天亮只剩下一床空被子。」

  「岸邊有船夫夜裡起網,好幾次瞧見黑篷船靠岸,船尾掛著這種銅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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