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破壟斷謀立總院


  八輛裝滿厚油布的大車停在東市正街當中。

  油布掀開一角,露出整整齊齊的竹條藥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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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竹簍外頭貼著紅紙封條,上頭蓋著蘇州織造衙門的大印。

  南熏坊門前圍攏過來的百姓伸長了脖子張望。

  林昭昭手持漕運提貨批文,踩著矮凳邁下騾車。

  周大牛從車廂抱出三隻沉甸甸的木箱。

  木箱落地,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銅鎖應聲掀開,白花花的整錠官銀碼得整整齊齊。

  江婉舟拿過趙金富先前的契據,走到長街正中。

  「趙老闆,四百六十兩藥錢,當街現銀交割。」

  江婉舟的聲音不高,整條街卻聽得清清楚楚。

  聚仙茶樓二層的木窗砰的一聲推到底。

  趙金富伸著肥厚的脖頸,手裡那串菩提子停住不轉。

  他原以為育兒堂拿不出足色現銀,必定要登門求和。

  誰能料到林昭昭不僅備齊了銀子,還調來了江南官船。

  趙金富踩著蹬蹬作響的樓梯,跑下茶樓門檻。

  他眼睛盯著大車上的藥料,心頭直犯嘀咕。

  從江南到京城,尋常商隊走漕運少說要二十天。

  這批藥材怎麼可能在幾天裡調進九門。

  他暗自盤算,這丫頭莫不是在京里通了哪位大員的門路。

  趙金富硬著頭皮上前,從懷裡抽出一疊貨單。

  周大牛單手托著木盤,將四十六隻十兩重的大銀錠遞到他胸前。

  「趙老闆點清銀子,咱們兩家的舊帳就此結清。」

  趙金富乾咳一聲,肥手摸上銀錠的底足。

  成色十足的官銀,分量半錢不差。

  他收了銀票,眼珠子直往後頭的大板車上瞟。

  「林掌藥,後頭那二十車生藥,趙某原也是備下了的。」

  「只要掌藥開口,價錢咱們好商量。」

  林昭昭理了理袖口,看都沒看他遞來的笑臉。

  「趙老闆的藥材太金貴,育兒堂吃不起。」

  「這是蘇州陸掌事依著巡撫衙門減稅條子批來的頭茬川貝與白朮。」

  「統共八十石,夠京城所有分堂用上半年。」

  趙金富聽見這話,雙腳釘在原地挪不開步。

  他手裡壓著整整二十車高價收來的生藥。

  原本打算拿捏住育兒堂,再狠狠提上三成價錢出貨。

  如今育兒堂斷了買賣,這些草藥全要砸在他自己手裡。

  每日倉儲和防蛀的耗費,就能刮掉他一層皮。

  圍觀的幾個藥商竊竊私語,看向趙金富的目光里全帶著看笑話的意味。

  趙金富憋著滿肚子窩囊氣,抱著銀箱灰溜溜鑽進巷口。

  春杏帶著幾個女學徒,麻利地指揮車隊進後院卸貨。

  大竹簍抬進地窖,草藥清香漫滿了整個後院。

  林昭昭站在帳台前,拿過江婉舟遞上來的算盤。

  「這批藥材去了運費與腳錢,比在趙金富手裡買省了近兩百兩。」

  江婉舟撥了一下算盤珠子,眉目舒展。

  「堂里裁掉了三十多個吃白飯的閒人,這個月帳面徹底平了。」

  「只是昭昭,咱們現下的地盤實在太擠了。」

  江婉舟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指向穿堂外頭。

  正堂里擠滿了抱孩子的婦人,哭鬧聲此起彼伏。

  學徒辨藥的石臼擺在廊下,叮叮噹噹敲個不停。

  後院的空地上還曬著兩百斤切好的乾草。

  新收進來的女學徒只能擠在西廂房打地鋪。

  「東市分堂每日來領藥,推車在大門口堵上小半個時辰。」

  「學堂里的姑娘們練針,旁邊便是抓藥的病家,吵得根本靜不下心。」

  林昭昭合上帳冊,目光投向後院的高牆。

  如今京城有四處分堂,外加城外一處藥田。

  每日送上來的脈案、帳單、用藥底冊堆積如山。

  各處管事遇到棘手的病症,全得坐著騾車往南熏坊跑。

  若是遇上急驚風或是難產的危症,半道上就能把命耽擱了。

  這樣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散漫布局,早晚要生出大亂子。

  林昭昭拉過一張白宣紙,在紙上畫了一個大方框。

  「分散經營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咱們得在京城紮下一個大總院。」

  江婉舟湊過來看了一眼紙上的圖樣。

  「總院?」

  「正是。」

  林昭昭提起細羊毫,在方框四角分別圈出印記。

  「前堂專設重症診房,配十間靜室,專收疑難病童。」

  「中院設大藥庫與研磨作坊,所有藥材統一在此驗收配伍。」

  「後院劃出一整片開闊地界,建真正的女子醫工學堂與演練堂。」

  「再辟出一塊庇護所,供那些無家可歸的孕產婦與棄嬰落腳。」

  江婉舟聽得胸口微微起伏。

  「這等排場,少說要占地三五十畝。」

  「京城寸土寸金,上哪兒尋這樣齊整又寬敞的地界?」

  林昭昭把毛筆擱在硯台上。

  「大牛這幾日去前街打聽過。」

  「崇文門內有一處前朝御史留下的五進大宅院。」

  「屋舍規整,臨著官道,後頭還帶著兩畝空置的花園。」

  「房主是個落魄秀才,正急著賣地換銀子還賭債。」

  江婉舟翻開公帳銀匣,取出厚厚一疊銀票。

  「這處宅子作價多少?」

  「原本要價一千二百兩,大牛講到了九百五十兩。」

  林昭昭取過其中兩張銀票,遞給大牛。

  「定金五十兩前日已經交了。」

  「大牛,帶上契約底稿,咱們今日去衙門過戶交銀。」

  周大牛接過銀票揣進懷裡,大步流星跨出門檻。

  然而未到午時,前堂大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周大牛鐵青著臉掀開帘子,身後跟著那個穿藍布舊長衫的孫秀才。

  孫秀才兩手緊緊捂著一個油布包,低頭縮肩。

  一進穿堂,孫秀才撲通一聲跪倒在青磚地上。

  「林掌藥,小人對不住您,這宅子小人不能賣了。」

  周大牛氣得把手裡的契紙拍在桌案上。

  「白紙黑字按了手印,定銀收了三日,你說不賣就不賣?」

  孫秀才身子顫抖,將懷裡的油布包捧過頭頂。

  油布打開,裡頭不僅有那五十兩定金,還多了一錠嶄新的大銀。

  「按大順律例,毀約者加倍賠償定銀。」

  「這裡是一百兩雪花銀,小人分文不少退給貴堂。」

  林昭昭坐在交椅上,神色未變。

  「孫相公,你欠著通匯莊的賭債明日就到期。」

  「拿不到剩下那九百兩尾款,你拿什麼填窟窿?」

  孫秀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眼神左右亂瞟。

  「這個……不勞掌藥費心,自有旁人替小人還債。」

  「宅子小人已經轉手典當給旁家了。」

  林昭昭站起身,緩步走到孫秀才面前。

  「買你宅子的人,出了多少銀子?」

  孫秀才咽了一口唾沫,不敢直視林昭昭的眼睛。

  「一千五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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