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買下荒園
屋裡幾個人全都吸了一口涼氣。
崇文門那處宅院雖然地段好,可頂破天也就值一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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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白溢價五成去搶一棟舊宅,世上沒人會做這等虧本買賣。
林昭昭眼底浮出一抹冷意。
「是城南的地商,還是藥商行的人?」
孫秀才臉色慘白,連連擺手,嘴裡卻不敢漏半句實話。
「小人真不知道,出面的是個牙行掌柜,銀子是當場給的現票。」
林昭昭示意周大牛收下一百兩賠償銀子。
「字據作廢,你走罷。」
孫秀才如蒙大赦,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袖子跌跌撞撞逃出大堂。
春杏氣得一把抓起門邊的掃帚。
「這幫天殺的奸商,定是在背後算計咱們!」
林昭昭打發宋三去外頭牙行探查底細。
未到一個時辰,宋三滿頭大汗跑了回來。
「姑娘,查明白了。」
「不僅是孫秀才那處宅院,周邊三條街的大宅全被人盯上了。」
「那幫地商聯同幾個大藥行放出風來,凡是育兒堂瞧上的宅院,他們一律加價兩成截胡。」
「他們還跟幾個大房東通了氣,誰敢把院子賣給女醫,往後城裡的泥瓦行當沒人給他修房。」
江婉舟用力拍了一下帳台。
「這是要把咱們死死困在這座小醫館裡。」
「若是拿不出地方建總院,新收的六十個學徒連落腳處都沒有。」
林昭昭倒了一杯涼茶,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
「他們以為把城內的大宅買光,我就沒路可走了。」
「他們抬高地價,無非是想逼咱們掏空現銀,最後被活活拖垮。」
「這冤大頭,誰愛當誰當去。」
周大牛撓了撓後腦勺,有些犯難。
「姑娘,若是城裡的宅子都買不得,總院還能設在哪兒?」
林昭昭取過案頭那張京城輿圖,手指滑過繁華的市集,一路移向外城南角。
指尖最後落在靠近南苑的一大片墨跡空白處。
「宋三,城南靠近永定門外,是不是有一處荒廢的前朝王府別苑?」
宋三愣了一下,回想了片刻。
「姑娘說的是那處叫留春園的廢園子?」
「那地方荒了快二十年了,原本是前朝某位藩王的別業。」
「改朝換代後收歸內務府,因為年久失修,幾進大殿全塌了半截。」
「裡頭雜草長得比人還高,夜裡連叫花子都不敢往裡頭鑽。」
周大牛也跟著搖頭。
「那地界雖然大,可離內城有七八里地,周圍全是水窪子和荒灘。」
「把總院建在荒郊野地里,哪有貴人肯去看病?」
林昭昭用硃筆在那片空白處重重畫了一個紅圈。
「尋常藥鋪怕離市井遠,咱們育兒堂偏不怕。」
「窮苦百姓為了給孩子保命,走十里地也願意來。」
「那地方有多大?」
宋三伸手比畫了一下。
「大得嚇人,足有上百畝地。」
「裡頭不僅有殘存的三路大院落,後頭還帶著一大片引水渠灌溉的淤泥荒地。」
「聽說早幾年內務府想作價六百兩發賣,可沒一個商賈願意接盤。」
林昭昭將輿圖折好塞入袖中。
「六百兩就能買下百畝地界,還帶水源和平整荒灘。」
「房屋塌了可以重修,雜草拔了便是上好的藥田。」
「把學堂、藥圃、診堂、育嬰堂全連在一處,比城裡那些逼仄的四合院強上十倍。」
林昭昭從架上取下防風的斗篷披在肩頭。
「大牛,牽馬。」
「咱們現在就去城南看園子。」
周大牛響亮地應了一聲,抓起哨棒直奔後院馬廄。
林昭昭繫緊斗篷繩結,抬腳邁出了門檻。
青篷騾車順著南官道一路小跑。
出了永定門再往南走三里,道旁雜草漸密。
車夫勒住韁繩,在一處斑駁破敗的高牆前停下。
周大牛跳下車轅,伸手撥開掛在門釘上的枯藤。
林昭昭踩著矮木凳下了車。
門頭上的黑漆匾額早爛了半截,只餘一個春字。
兩扇包鐵大門半敞著,鏽鎖掉在門檻泥地里。
園內空曠寬闊,青磚甬道全叫荒草頂破了。
前頭正殿倒塌了大半,梁木橫七豎八爛在磚瓦堆里。
周大牛踢開腳邊的碎瓦,轉頭看了一眼天色。
「姑娘,這房子爛成這樣,光清理瓦礫就得耗費幾十工。」
林昭昭沒有看那幾間爛屋,徑直朝後跨院走去。
穿過倒塌的垂花門,後頭豁然開朗。
那是連綿平整的荒地,足有六七十畝方圓。
林昭昭蹲下身,抓起一把濕潤的黑土放在鼻端聞了聞。
泥土帶著草木腐熟的氣味,捏在掌心極細膩。
「這是前朝引水浸熟的上好莊稼土。」
林昭昭拍去指間泥屑,指向不遠處一道深溝。
「大牛,去瞧瞧那條乾溝通往何處。」
周大牛應聲拔出腰間短刀,劈開荊棘跑過去。
不多時,周大牛踩著水草跑了回來,鞋底沾滿黑泥。
「姑娘,溝渠底下全是用大條青石鋪的底。」
「順著溝往南跑半里,外頭連著護城河的活水岔道。」
「水閘雖叫爛泥堵了,只要挑開淤泥,便能引水進園。」
林昭昭站起身,眼底泛起決斷。
城裡各大藥商以為她要尋繁華處的大宅。
那些人合夥抬高市價,把臨街院落全加價買空了。
可她要的是能容納百十號女醫工研習看診的大總院。
這處廢園占地百畝,開出水渠便是天然的好藥圃。
前頭破殿推平了,能起造幾排乾淨齊整的靜室與藥房。
六百兩銀子買下百畝官地,往後再不必受房東盤剝。
「走,去內務府廣儲司,今日便把地契定下。」
廣儲司管著發賣官產的錢吏目正靠著太師椅剔牙。
聽聞有人要買留春園,錢吏目手裡的紫砂壺險些磕在案上。
那處廢園在冊子上掛了二十年,爛得連叫花子都不願落腳。
錢吏目打量著眼前年輕的六品女醫官,生怕她反悔。
「林掌藥,那園子年久失修,立契後概不退換。」
林昭昭從袖中取出一疊通匯莊飛票,平扣在公案上。
「六百兩現銀,分文不短,立刻畫押過戶。」
錢吏目兩眼放光,抓過毛筆飛快落墨蓋印。
不到半個時辰,蓋著朱紅大印的地契便遞到了林昭昭手中。
城南買下百畝廢園的消息,當晚便傳遍了各大藥行。
聚仙茶樓二層,趙金富笑得一口燒酒噴在桌面上。
「那毛丫頭走投無路,竟花六百兩買了個兔子窩。」
幾個大藥商跟著撫掌取笑,只當林昭昭是在死撐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