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荒園藏舊秘


  林昭昭沒理會外頭的嘲弄,次日一早便貼出了招工告示。

  工錢三十文一日,管兩頓白面稠粥,招募二百名流民漢子。

  南城外的流民搶破了頭,當天清晨便扛著鐵杴進了園。

  周大牛帶著宋三在園子裡監工,推倒殘垣墊平泥道。

  漢子們清理出渠溝里的淤泥,引來清澈活水澆灌藥田。

  不過五六日光景,園中的荒草被徹底剷除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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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院整出好大一片開闊空地,準備起造連排排房。

  第七日晌午,前殿瓦礫清掃到了最底處。

  宋三領著幾個壯漢搬開神台底下壓著的焦黑斷梁。

  鐵鏟插進青磚縫隙,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鐵器撞擊聲。

  「大牛哥快來,這底下鋪著整塊大鐵板!」

  周大牛抓著撬棍大步趕過去。

  扒開半尺厚的爛泥灰燼,地面現出一整塊巨大的生鐵板。

  幾個壯漢合力將撬棍別入縫隙,咬著牙往上扳動。

  伴著一聲沉悶的鈍響,厚鐵板被硬生生掀開一道口子。

  一股夾雜著老藥香與石灰氣的乾爽冷風自底下湧出。

  周大牛點燃兩隻防風火把,扔了一隻下去探路。

  火把在底部靜靜燃燒,火苗明亮,裡頭沒有阻滯呼吸的瘴氣。

  「去回稟姑娘,底下挖出個大地庫。」

  林昭昭正在後頭藥田核對地塊,聞言立刻趕向前殿。

  她順著條石階梯一步步走入地窖。

  地庫足有三間屋子大小,牆壁全砌著吸潮的白礬石塊。

  腳底踩著厚厚一層細干沙與碾碎的木炭。

  三十多隻大木箱整齊碼放在石架上,箱外全包著防潮的鉛皮。

  周大牛抽出短刀,挑開最近一隻木箱上的鉛封。

  箱蓋推開,裡面用油紙分層碼放著整齊的藥材。

  木段散發著沉鬱的辛香,表皮滿是油潤的暗紋。

  林昭昭捻起一點碎屑聞了聞。

  「這是上等的熟結沉香,足足裝了大半箱。」

  翻開下層油紙,裡面赫然是二十多支黃蠟封固的老犀角。

  更有幾隻小鐵罐里盛著乾燥完好的天然麝香仁。

  在地窖炭沙的封存下,二十年過去,藥力絲毫未泄。

  宋三在旁邊看得雙眼發直,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林昭昭越過藥箱,快步走向石室最深處的一張平頭石案。

  石案中央擺著一隻雕花的舊鐵匣。

  匣蓋虛掩著,裡面整齊擺著三本用羊皮包邊的手抄醫書。

  書頁邊緣雖被蟲蟻蛀蝕出破洞,正文墨跡卻依舊清晰。

  林昭昭翻開第一本,封皮上寫著《幼科異症辨疑錄》。

  翻到最後一頁,右下角端端正正蓋著一枚暗紅色的印記。

  印記刻得精細古樸,是一隻三尾銜珠的雀鳥圖騰。

  林昭昭眼底微動,自荷包中取出那張泛黃的古方殘頁。

  殘頁一角所蓋的硃砂印記,與醫書上的三尾雀圖案一般無二。

  周大牛舉著火把湊近後頭的青石牆。

  「姑娘,石壁上也有刻字。」

  借著昏黃火光看去,石壁上同樣鑿刻著三尾雀印記。

  下方刻著兩行殘缺小字,只余宣德五年與太醫院等字跡。

  這處前朝王府的廢園底下,竟藏著官家太醫院的舊秘。

  林昭昭將三本醫書收入隨身布包,神色沉靜。

  「把撬開的木箱合上,洞口用舊木板重新封住。」

  「地庫里的東西,對誰也不許漏出半個字。」

  周大牛與宋三立刻領命,動作麻利地將鐵板復原掩埋。

  天擦黑時,林昭昭帶著醫書乘騾車轉回南熏坊。

  騾車剛拐進後巷,一道乾瘦的身影突然從牆影里晃了出來。

  周大牛猛拉韁繩,橫起哨棒擋在車前。

  「什麼人,半夜在此攔車?」

  來人是個年過六旬的禿頂老頭,穿著一件破羊皮襖。

  老頭抬起渾濁的三角眼,咧嘴露出發黑的牙床。

  「小人姓常,二十年前,是留春園的看門管事。」

  林昭昭掀開帘子,靜靜看著車下的人。

  常老頭從袖中摸出一柄磨損嚴重的銅鑰匙,在指尖轉動。

  「林掌藥買下廢園,好大的魄力。」

  「只是地底下的深淺,不是尋常女流能扛得起的。」

  常老頭語氣慢吞吞的,透著一股陰惻惻的意味。

  「那地庫里的老物件,你拿去充公賣錢,自有人替你遮掩。」

  「可那石案上的舊冊子,碰了是要掉腦袋的。」

  林昭昭指尖在車窗沿上輕輕點了兩下。

  「老伯既知曉裡頭的干係,不妨把話挑明了說。」

  常老頭冷笑一聲,身子往後退了半步。

  「挑明了,小人還有命在麼?」

  「奉勸林掌藥一句,莫要再派人深挖那處地庫。」

  「趁早將帶出來的書放回去,否則惹上不該惹的人,神仙難救。」

  常老頭說完這話,扭身便鑽入了漆黑的深巷。

  周大牛握著哨棒跨步上前。

  「姑娘,我去將他拿住問個清楚。」

  「不必追,他既敢露面遞話,後頭定有人盯著。」

  常老頭那番話,沒能嚇退她半步。

  越是有人在暗處攔路,越說明這園子底下的東西動了旁人的命根子。

  江婉舟早早坐上了南熏坊的算盤台。

  「城南動工採買的磚瓦石料,攏共支了一百六十兩。」

  「木料行要現銀結帳,我壓了他們十天腳錢。」

  林昭昭挽起袖子,用溫水淨了手。

  「壓得好,開工頭幾天耗費最散,得把口子收緊。」

  春杏挎著竹籃子從后街買菜回來,嘴裡嚼著半塊蔥油餅。

  「姑娘,外頭那些閒漢傳得可難聽了。」

  「說咱們幾個婦道人家去亂墳崗子邊上蓋莊子,遲早撞客。」

  周大牛單手提著一捆麻繩跨進門檻。

  「他們那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等咱們把磚瓦房齊齊整整立起來,饞死他們。」

  林昭昭取過那張細畫的總院圖紙鋪在案上。

  「百畝地界不能胡亂蓋,按規矩劃成四塊。」

  「前堂正殿推平了,起兩層硬木敞廳,專用來分診與抓藥。」

  「東跨院修排房二十間,做女子醫工學堂與推拿演練處。」

  「西跨院挨著水井,設研磨作坊與藥料烘焙倉。」

  「後頭清理出來的六十畝平地,引水通渠,全部辟成藥圃。」

  江婉舟拿炭筆在圖紙上標下記號。

  「這樣一規整,看診與製藥互不相擾,敞亮省事。」

  林昭昭把圖紙卷好,交到周大牛手裡。

  「帶上三十個靠得住的青壯,今日起正式拆牆平地。」

  「每人每日三十文工錢管飽,幹得好的月末另發兩升粗白面。」

  周大牛應了諾,帶著乾糧直奔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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