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討厭他是非不分的善良


  陶初凝並沒有主動去問章容櫻對她的描述是什麼樣的。

  有些話哪怕不問,她也能從章容櫻的表現里推敲出一二。

  恰巧這時候,陶初凝點的熱牛奶到了。

  她自己拿了一杯,放在囡囡旁邊一杯。

  囡囡眨了眨眼睛,她問:「陶阿姨,這個是給我的嗎?」

  小姑娘有點小心翼翼。

  陶初凝說:「想喝就喝吧。」

  囡囡把被子拉了過來,她又小聲道:「媽媽從不許我喝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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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總打我,要我哭,要我給爸爸打電話。

  爸爸回來,她就高興。

  爸爸不回來…」

  後面她沒說,稍微垂了垂眸,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那裡一片片淤青的掐痕很是明顯。

  以前陶初凝還以為,章容櫻只是對她有些刁鑽,對自己的女兒還是很在意的,畢竟上次囡囡走丟的時候,她就哭著給章賀衍打過電話。

  可現在聽著囡囡的描述,陶初凝一時有些恍惚。

  她竟分不清那天她是真的擔心,還是故伎重施,想用囡囡來絆住章賀衍。

  陶初凝沒有接話。

  囡囡也沒有再說了。

  她乖乖地捧著杯子喝完了牛奶,又把下巴枕在了陶初凝的手臂上。

  她困極了,很快就睡了過去。

  陶初凝另一隻手還不能動。

  她沒事幹,就安靜地看著囡囡,等著章賀衍和章容櫻回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兩人都沒有蹤影,倒是陶初凝隱約覺得,囡囡的呼吸聲變得越來越重。

  她低頭看過去,就見小姑娘脖子上長了許多紅疹。

  心裡咯噔一聲,陶初凝趕緊晃了晃囡囡,想把人叫醒,好半天對方都沒反應,她嚇壞了,第一時間打了救護車的電話,又聯繫章賀衍。

  從來對她的電話都是秒接聽的人,這次陶初凝一連打了三個電話,章賀衍都沒接通。

  直到她跟著趕來的醫護人員坐上了救護車,章賀衍那邊才回了電話。

  囡囡牛奶過敏,情況有點嚴重。

  她被醫生帶去催吐,陶初凝焦急地等在走廊里。

  章容櫻和章賀衍就是這時候過來的。

  章容櫻好像跑得急了,有點腿軟,全程靠章賀衍扶著她。

  一看到陶初凝,她好像忽然有了力氣,直接撞開了章賀衍,彎腰揪住了陶初凝的領子:「你怎麼這麼歹毒?囡囡只是一個孩子,你就算對我有意見,為什麼要對她下手?」

  「我不知道囡囡牛奶過敏。」那杯奶是陶初凝親手遞出去的,在這件事上,她也確實心懷愧疚。

  「不知道?一句不知道就完了,陶小姐真是好沒分寸,別人家的孩子輪得著你來照顧嗎?你…」

  她說得唾沫橫飛。

  陶初凝的目光不自覺地就落在她開開合合的嘴上,今天早上厚塗過幾遍的口紅,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蹭去了,露出了她本來有些泛白的唇色。

  「你看什麼看?我哪句話說錯了?我看你不是不知道,你就是故意害囡囡的,不然你剛吃了早飯,為什麼非要給她喝牛奶?」章容櫻慣會混淆視聽,見陶初凝沒說話,她立刻用最惡毒的心思來揣測陶初凝的用意。

  陶初凝道:「堂姐,麻煩你講點道理,如果不是你這個做媽媽的,只顧著買衣服丟下囡囡不管,確實也輪不到我來照顧她。

  牛奶的事是個意外,我沒有想到,這是我的責任,我認,但你說我事先知情,拿牛奶害人,這麼荒唐的理由我承認不了。」

  「你還敢狡辯?囡囡現在就因為你才來醫院的,你怎麼好意思推卸責任?」章容櫻道。

  「我沒推卸,只是就事論事,我…」

  陶初凝還想解釋,章賀衍語調嚴肅的道:「夠了,凝凝,不要再說了。

  堂姐就是因為囡囡進醫院,情緒有些不穩定,你這時候和她爭對錯也沒必要。」

  「什麼叫沒必要?難道就因為她心情不好,所以她誣陷我,也該我認嗎?

  還是在你心裡,也認為是我故意害囡囡?」陶初凝有些急切。

  章賀衍維護章容櫻的模樣,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章賀衍,你自己想想,如果不是今天你和堂姐在前面掃貨不管囡囡,我至於幫忙看護嗎?

  現在你們回過頭來指責我,那我倒想問問,到底誰是囡囡的母親,還有你究竟是誰的男朋友?」

  「凝凝,這個時候說這些做什麼?囡囡還情況不明,我不想跟你爭論這些,你先冷靜一下行嗎?」章賀衍說。

  他意圖息事寧人,可章容櫻卻不願。

  章容櫻道:「他為什麼這麼說?還不就是想推卸責任嗎?陶小姐,你可真惡毒,害了囡囡以後不想承認,竟然反口誣陷我和阿衍不清不楚。

  阿衍,你看看她,這就是你找的女朋友,她這不是第一次誣陷我們了吧?真不知道一個人怎麼心那麼髒,什麼想法都能有。」

  她聲音尖銳,話說得也難聽,每一句都好像是往陶初凝的臉上扇巴掌。

  她急於撇清和章賀衍的關係。

  就像是炸了毛的貓一樣。

  但比起她的這些咒罵,最讓陶初凝寒心的,還是章賀衍面無表情的一句話。

  他說:「凝凝,你確實過分了。」

  他說她過分。

  像是一柄尖刀,正正地扎在陶初凝的心臟上。

  疼得陶初凝幾乎窒息。

  放下工作,陪著章容櫻逛街的是他。

  帶著人不管不顧在商場裡掃貨的也是他。

  囡囡出事之後,電話打不通的還是他。

  現在他反倒是說自己過分。

  天底下就沒有這樣的理。

  陶初凝正要在和章賀衍講道理,醫生就帶著催吐過的囡囡回來了。

  囡囡吃了藥,臉色還是很蒼白。

  現在已經打上了吊瓶。

  小姑娘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

  一看就很虛弱。

  章容櫻卻直接衝上去將人抱進了懷裡,撞得旁邊舉著吊瓶的護士都身形一晃。

  她卻渾然沒注意到,只是衝著囡囡追問:「囡囡,你告訴媽媽,是不是她在害你?是她逼你喝牛奶的,對嗎?」

  囡囡抬了抬眼睛,目光朝著陶初凝的方向看了過來。

  她嘴唇抿得有些緊,看起來像在猶豫。

  「說話呀,寶貝,你別害怕,媽媽在這裡呢,有媽媽在沒人能害你。」章容櫻又追問了一句。

  她堵在醫院的過道里,讓護士沒辦法帶著囡囡去病房。

  護士忍不住小聲提醒了一下:「這位夫人,孩子現在還很虛弱,還是先把人帶回病床躺著吧。」

  章容櫻這才稍微讓開了一點位置,讓護士帶著囡囡離開。

  吊瓶才剛被掛在架子上,她就再次迫不及待地追問:「囡囡,你告訴媽媽,她是怎麼逼你喝牛奶的?」

  她的手攥著囡囡的那隻沒有打針的手腕,攥得很用力,那小姑娘稚嫩的皮肉都擰得皺巴巴的。

  囡囡一張小臉也皺了起來。

  她可憐巴巴地看著陶初凝。

  有眼淚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就在陶初凝以為,她要順著章容櫻的話說下去的時候,忽然聽到她用壓得很低很低的聲音呢喃:「沒有,陶阿姨沒逼我,是我自己要喝的。」

  寂靜無聲的病房裡,小姑娘怯弱的聲音很是清晰。

  章容櫻像是僵了一下,隨後就用力推搡了囡囡一把,連推著掛吊瓶的架子都搖搖晃晃,她道:「你胡說八道什麼?是不是她威脅你了?你自己不知道你不能喝牛奶嗎?她不逼你,你能喝?」

  她一連反問了好幾句,還是在把帽子往陶初凝頭上扣。

  陶初凝看著章容櫻歇斯底里的模樣,深切地意識到原來一個人想要冤枉你的時候,是真的可以毫不講理。

  囡囡被他嚇到了,身體本能地想要蜷縮。

  陶初凝實在看不下去,她道:「堂姐,你嚇到孩子了,你為什麼就不懂,這世界上除了你自己的臆想之外,還有真相。

  她…」

  章容櫻放開了囡囡,她看著陶初凝:「我和我女兒說話,你在這裡裝什麼好人?

  就是你居心叵測,教壞了囡囡,阿衍,我不想看到她,你讓她滾出去!」

  大概是知道在這件事上自己不占理,章容櫻乾脆把無理取鬧發揮到了極致。

  她叉著腰,衝著章賀衍發號施令。

  陶初凝覺得,事情都已經那麼明白了,章賀衍不可能再為了章容櫻是非不分了。

  可她沒有想到,章賀衍卻直接推了她的輪椅,朝著病房外面走去,他說:「凝凝,不管怎麼說,你讓囡囡過敏是事實,堂姐這會兒正難受呢,還是先讓她冷靜冷靜吧。」

  「你也覺得是我的問題?」陶初凝問。

  「我沒怪你,但囡囡是堂姐的女兒,堂姐擔心她無可厚非,你確實不應該再激怒堂姐了。」章賀衍道。

  他其實還是怪她,只是沒說得那麼直白。

  陶初凝仰頭看著章賀衍的臉,她忽然覺得面前這個男人好像有點陌生了。

  她喜歡他善良寬仁,而這會兒,她開始討厭他是非不分的善良。

  章賀衍不知道陶初凝在想什麼,他又說:「凝凝,我先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陶初凝道,「你還是去看看堂姐吧。」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無比諷刺。

  在章容櫻沒回來之前,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章賀衍會當著她的面偏袒別的女人。

  她眼睛一直沒有離開章賀衍的臉,她還心裡藏著點兒期待,希望章賀衍能說一句拒絕的話。

  可沒有。

  章賀衍說:「那好。我先去看看堂姐。」

  他有些急切,轉身就走,陶初凝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他衣領上看到了一抹嫣紅。

  有點兒像今天章容櫻塗的口紅色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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