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忽然發現,原來章賀衍並不愛她
陶初凝心裡有些恍惚。
看著章賀衍丟下她匆匆離開的背影。
她不知怎麼,就又想到了那個午後,矜貴優雅的少年向她遞來的那顆糖。
她似乎還記得,那糖很甜,帶著花香。
是她吃過最好吃的糖。
後來陶初凝曾無數次想買那種糖,都沒有找到。
關於那顆糖的味道,在記憶里淡得已經想不起來了,送糖的人,好像也漸漸地開始變了,變得和記憶里不一樣了。
有那麼一瞬間,陶初凝覺得,她離章賀衍越來越遠了。
心裡亂得很,她忽然就有些想喝酒。
陶初凝打車,到了最近的一個小酒館。
路上,司機頻頻看向她受傷的手腳,最後實在沒忍住勸道:「小姑娘,剛從醫院出來啊,這傷都怎麼弄的?
都坐輪椅了,就不要喝酒了,對傷口不好,你家裡人呢?不管你嗎?」
家人?
來了海城之後,章賀衍就是陶初凝唯一的家人了。
以前章賀衍確實無微不至的照顧陶初凝,可現在她的心被別的填滿了,他沒時間關心她了。
司機見陶初凝沉默,又輕輕嘆了一口氣,他感慨:「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帶著傷喝酒一時高興,等傷口嚴重惡化了,就開始後悔了。
聽叔一句勸,與其借酒澆愁,不如倒頭就睡,什麼事睡著了就沒有了。」
聽著司機絮絮叨叨的話,陶初凝不知怎麼就想到了葉景,她心臟有點發酸,一句話脫口而出:「師傅,送我去觀海樓吧。」
「這就對了,身上還有傷呢,喝酒只是委屈自己,你這種情況,就是得找地方好好休息嘛。」司機道。
她手腕腳踝上的傷都沒好,連出行都要坐輪椅。
一個陌生人一眼就能看到她的傷,並且釋放善意,可仔細想來,這段時間,章賀衍留給她的好像也只有口頭關心。
他甚至帶她去醫院換藥都沒有過。
陶初凝忽然有些疑惑,章賀衍對她的那些好是出於真心嗎?他真的很在意她嗎?
這幾天一次次被章賀衍拋下的委屈一時間全涌了上來,讓陶初凝迫不及待的想找人說說話,可在海城,她能說得上話的,滿打滿算也就只有葉景了。
大學畢業以後,她就孤身一人,義無反顧的來了海城,進了章氏,更是陀螺一樣連軸轉的跟在章賀衍身邊,她的心神時間全都留給了章賀衍,根本沒有時間去社交。
她在海城是沒有朋友的。
只有偶然遇到的葉景。
車子很快就在觀海樓門口停了下來,陶初凝付了車錢下車,是司機幫他稱好了輪椅。
計程車很快絕塵而去,陶初凝在觀海樓門前又有些猶豫。
她來這裡也只是一時衝動。
她不確定葉景今天在不在,她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耽誤他工作。
手裡捏著手機,那個電話長久沒有打出去。
陶初凝也不知道自己在酒店門口坐了多久。
似乎到了中午飯點,工作人員們陸續出來吃午飯那個之前給葉景帶路的前台女孩認出了她:「陶小姐,您是來找景先生的嗎?我先推您進去吧。」
「阿景哥在嗎?」陶初凝問。
「景先生早上出門了,還沒回來,那個房間一直給您留著,您要先去房間裡休息會嗎?」前台小姐又問。
陶初凝現在也不知道要去哪裡,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不到半個小時,房間的門就被敲響了。
她打開門,就看到了風塵僕僕的葉景,對方手裡,還提著一塊草莓蛋糕,和一杯熱奶茶。
「阿景哥…」明明只是想找人說說話的,在看到葉景的一瞬間,陶初凝的嗓子卻忽然啞了,眼睛也濕了。
葉景臉色沉了沉,他反手關上了門,半蹲下身子,看著陶初凝的眼睛:「不高興?受委屈了?」
陶初凝抿著唇,聲音有點悶:「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受委屈,又或者是自己小題大做。
在孤兒院裡長大,她從小習慣的就是忍耐,把委屈往心裡咽。
其實被人冤枉誤會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可偏偏,章賀衍作為她最在意的人,卻選擇了和別人一起指責她。
落差感,讓她一時有些接受不了。
面對葉景的問題,陶初凝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同時她又有點害怕,害怕葉景也會覺得她小題大做,覺得她矯情。
陶初凝被楊媽媽收養了以後,楊媽媽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他們沒有背景,沒有底氣,在外面不能惹事,要聽話,不拘聽誰的話,只要夠乖,就能省去很多麻煩。
她這些年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從來都不敢與人起衝突。
也只有章容櫻是例外。
葉景聽著她茫然的語氣,看到的是她微垂的眉眼,密緊的紅唇,還有濕漉漉的睫毛。
她有些無措,手指摳著手腕上的護具。
整個人都有些無助。
「那凝凝,你告訴哥哥,你現在是不是不舒服?」葉景問。
他並沒有像陶初凝猜測的那樣會覺得她麻煩,他只是溫柔地用循循善誘的語氣來引導她,說出自己的感受。
陶初凝的緊張,因為葉景的態度緩和了許多。
她輕輕點了點頭:「哥哥,我沒有做錯,我想說清楚,可他好像在怪我,不信我。」
「你男朋友?」葉景又問。
在陶初凝注意不到的地方,她眼底一片暗沉。
陶初凝點了點頭,她想了想,又解釋:「他以前一直對我很好的,是對我最好的人了,我們已經準備在結婚了,可他堂姐回來以後,就變了。
哥哥,是不是真的怪我想太多,太任性?」
她眼睛垂得太更厲害了,長長的睫毛幾乎壓住了瞳孔,葉景能清楚地從她話里聽出自責。
她以前都管他叫阿景哥的,這會兒大概是太無助了,想找一個依靠,所以連稱呼都變成了哥哥。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不重卻泛酸。
葉景的手輕輕落在了陶初凝的發頂。
他說:「凝凝,別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你沒有錯,有些事既然你已經覺得奇怪了,那就說明這件事本來就有問題。
還有,真正在意你的人是不會,也不捨得讓你受委屈的。
現在可以和哥哥說說發生什麼了嗎?」
這不是葉景第一次見陶初凝委屈難受的模樣了,之前他問起來的時候,陶初凝總是避而不談。
這回他以為她又要把話題接過去,就看她睫毛輕輕顫了顫,有淚珠順著睫羽落了下來。
關於最近發生的事,陶初凝沒再隱瞞,全都告訴了葉景。
其實在她沒說的時候,有些事他就已經知道了,現在聽著她委屈的聲音,他心裡泛起了一股風暴。
他沒有馬上接話,陶初凝也感覺到了他周身冷下來的氣勢。
她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葉景,他那雙眼睛,像是藏在風暴里的巨獸,隨時能將人吞噬。
陶初凝有些慌,她又解釋:「哥哥,他以前真的對我很好,他也一直說要和我結婚的,或許真是我想多了吧。」
「和你結婚就是對你好?凝凝,你確定他真的愛你嗎?
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好,可以有很多種原因。
連你的感受都不介意,隨便就能把你丟下,這根本就不是真的在意你。
就沒想過他和你在一起有別的目的嗎?」葉景深吸一口氣,壓住了翻湧的情緒,他循循善誘和陶初凝分析。
「目的?可我什麼都沒有,就連當初我上學,還是章家資助的,而且也是我先喜歡他的,我…」
陶初凝一點一點回憶著她和章賀衍的過往。
在她的心裡。
她從沒有想過章賀衍利用她。
甚至除了真心以外,她想不通任何章賀衍會和她在一起的理由。
葉景在聽說她連上學都是章家資助的這件事時,眼底又沉了幾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安撫道:「想不通就別想了,凝凝,狐狸總會露出尾巴的,你別怪哥哥潑冷水,我覺得,沒有一個正常的男人,會把心愛的女朋友隨便丟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也不會明知道她腿腳不便,還放任她自己在外面打車。
就算他沒別的目的,也只能說明他確實不夠在意你。」
不夠在意嗎?
陶初凝想著她和章賀衍的相處。
他對她是很關心,但口頭上的好像更多,事實上,仔細想來,他沒有為她真正做過什麼。
陶初凝還記得有一次她去臨市給他送文件,下飛機正趕上暴雨。
她給他打了電話,他只說有個會議很急,讓她自己打車過來,那天她在雨里站了一個小時,才勉強攔住了一輛順風車。
後來文件送到以後,章賀衍只是給她開了房間,讓她好好休息,連一碗薑湯都沒有。
那天她就發了高燒,迷迷糊糊給章賀衍打電話,卻得知章賀衍早就回了海城。
她就住在他隔壁,他走時都沒叫她,他說有個項目很急。
以前陶初凝只覺得,這就是無關緊要的小事,章賀衍工作很忙,她是他的秘書,那是她的分內工作。
她沒必要因為這點小事和章賀衍鬧。
現在和葉景一聊,她恍然發現,她除了是章賀衍的秘書以外,還是他的女朋友。
章賀衍之前給她的那些關心,太虛了。
如果是換做章容櫻的話,他還會那麼做嗎?
不會吧,畢竟章容櫻一句離婚,他就能跨著風雪,丟下生意,連夜趕到京市。
心裡蒙著的一層霧,好像忽然被吹散了,霎時窺到的真相,扎得陶初凝一顆心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