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平行維度


  Apollyon級......

  陸叄知道這個詞,恰是幾分鐘前菲林特跟他聊天時提到的。

  可那是另一個維度的名詞。

  兩個不同的維度出現了同一個用於評判同一場末日等級的詞彙,只能說明一件事——

  陸叄土生土長的這個世界,也有應對異常的組織。

  思緒閃過,早已因為工作習慣多線程運轉的陸叄仍在記憶廣播內容,此時他的所有腦力全都集中回廣播,完完整整將內容刻進了腦子裡。

  「昨日,發生了Apollyon級異常引發的K級情景,因前所未有的緊急狀況,學會現通過全世界官方公告以下內容:

  「學會是致力於保護人類的特殊組織,現放棄隱蔽狀態,首要任務轉為保證人類的存續。

  「最新通知將每小時更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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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要求所有人員待在室內並遮擋所有自然光。

  「因不明原因導致的致命氣象事件,當前估計在事件發生後的30分鐘內,已有68億人傷亡。」

  68億人......

  半個小時內,68億人就這麼沒了。

  之前,饒是知道末日已經降臨,陸叄依然對它的規模缺乏實感。如今這串沉重到無法將之視為單純數字的傷亡人數砸下來,任何人都無法接受。

  他深呼吸以緩和過速的心跳,繼續往下聽。

  「人員務必避免暴露在波長390至700nm的可見光下,包括陽光和月光。

  「試圖外出時必須保證周身覆蓋防護服,若條件不允許,儘量覆蓋多重遮擋,儘量避免徒步出行。

  「城市以及一切人造建築被證實可以提供有效庇護,需規避曾經是、或現為森林的地帶,關閉所有通向避難所的窗戶和入口,不要向外看。

  「不要理會從室外傳來的任何噪音和人聲,拒絕所有人員試圖入室的請求。」

  短暫的沙沙響,廣播員繼續講話,但這段內容明顯是後續添加的,因為廣播員的聲音變得沙啞無力。

  陸叄熟悉這種嗓音,對方這是強撐著在繼續念稿子。

  「請儘量避免外出,不要試圖挽救暴露於可見光下的人員。受牽連者將被放棄,不會嘗試對其實施安樂死。

  「我們必須堅持下去。」

  一陣沉寂後,錄音又開始重複播放。

  陸叄關掉無線電,艱難地消化著這一大段廣播中的內容。

  這是一份來自學會的生存須知,一份活命手冊。

  這個他活了二十多年的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有異常組織。

  難道,我生活的維度里也有那座異常聚集的「隱士島」?

  陸叄意識到他和另一維度交涉的時候發生了一個巨大誤會。

  陸叄在對面維度接觸到的全都是熟知異常的人,導致陸叄也沒想起來問一句「隱士島外面的社會是怎麼樣的」。至於其他人,由於陸叄錯過了學會的廣播,一無所知地跑到了其他維度,他們也產生了錯誤的認知,認定陸叄這邊沒收到通知,是因為他這個維度沒有異常組織。

  菲林特是對的,兩個維度真的很像。

  那邊有學會,這邊也有,那邊有聯盟,這邊大概也有,許多組織名詞都是通用的。

  不同之處在於,陸叄生活的維度,昨日的太陽變異了,但對面維度並沒有。

  【發生了意外......】

  電話機里的交談內容浮現眼前。

  這就是那個聲音口中的意外?這個維度發生了另一維度並未發生的末日,就是意外?

  【失敗了。】

  失敗意味著什麼?

  這種末日是什麼失敗的表現嗎?這背後有什麼目的和使命存在嗎?

  主動返回的時候,陸叄未能從電話里再聽到幕後之人的交流,他只能憑藉現有的信息儘可能推測。

  我去而復返,是否在幕後之人的預料中?

  周圍尚不安全,想到此處,陸叄起身,小心從窗口向外看。還好,沒有日照者遊蕩過來堵住單元樓出口。

  剛合上窗簾,他又猛然驚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再度探出頭。

  馬路正中少了一抹大紅色,電話亭不見了,滿地粘液正慢慢填補它遺留的空缺,令路面上那個正方形缺口變得不再規則。

  它走了。

  這可是前所未見的情況,在對面維度——這麼講有些拗口,乾脆稱那邊為「平靜維度」——的時候,電話亭從未移動過位置,但現在它居然不見了......

  陸叄看了一圈周圍,確認再無那抹顯眼的紅色,正猜測著原因,忽然感受到一陣強烈的麻癢從右手掌心泛開。

  拉緊窗簾,關好房門,他才敢脫下防護服,查看自己的右手。

  此前那被他用「胎記」的藉口掩蓋,出現在掌心的細微紋路,不知何時擴散向整個手掌。灰白的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生長著,仿佛一種疾病或是瘟疫正在傳播,又像是細長的蟲子順著血管爬行。此情此景看得陸叄頭皮發麻,他用手指用力按壓掌根,試圖阻止它,可紋路繞過按壓點繼續延伸,絲毫沒有放慢速度。

  照這麼看......它用不了幾個鐘頭就會爬滿他整條胳膊。

  看著掌心那團灰白,陸叄漸漸憶起自己接聽電話時的異樣感。

  痕跡是在第一次接聽電話後出現的。

  每次通過接電話跨越維度,它都出現了觸電感。

  現在電話亭消失,它開始生長。

  陸叄突然有了一個猜測——電話亭或許不是消失或者被損耗了,而是移動到了其他地方,比如......他手裡?

  不,這太荒謬了。

  但兩者之間必有關聯,它生長完全後肯定會引發什麼變化。

  陸叄看著紋路爬過掌根,往他的小臂進發,重新戴上手套將它蓋住。

  現在還說不準是好事壞事,沒準它......

  啪。

  一聲似乎來自樓道的輕響打斷了陸叄的思路,驚得他屏住呼吸。

  隨著那不知來源的聲音,電腦屏幕忽然熄滅了,房間裡頓時變得一片漆黑。陸叄匆忙把防護服重新套上,拉緊拉鏈,抓起滑鼠晃晃,又俯身向機箱,這才發現所有指示燈都熄滅了。

  室內本來很安靜,此刻變得更加安靜。

  樓上樓下未關閉的空調、街角配電箱那早已習慣的噪聲、一切待機電器發出的微不可見的聲音,全都被窗外的蟬鳴淹沒。

  末日降臨後,電力苦苦支撐了24小時,還是中斷了。

  這突如其來的寂靜令一道稍稍顯眼些的聲音清晰鑽入了陸叄耳中——和那輕響聲來自同一個方向。

  是腳步聲。

  有日照者進樓道了。

  上樓途中陸叄沒遇到過日照者,對方大概率是從樓上下來的。

  抱著這個判斷,他抓起床上的背包挎上肩膀,拉開房門,準備撤離——

  客廳里,父母正躡手躡腳向他的房間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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