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來電(新書期請勿養書,求追讀TAT)


  電梯分明在這一層,可電梯門敞開的速度慢得像是生了鏽。

  陸叄側身從還沒完全敞開的電梯門擠了進去,以剛才祈禱它打開的同等急迫祈禱它趕緊關上,瘋狂摁動關門按鈕。

  梯門倔強地完全敞開,才開始執行關門的命令。

  在陸叄的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有一隻手伸進兩扇電梯門中間,抓向他的面龐,不祥預感驟然到達頂峰,簡直要令他的頭顱當場爆裂——

  他本能地伸手一推。

  一股能量從他從胸口湧出,順著灰白紋路沖至右手掌心,向前噴發。

  陸叄只覺得自己的手仿佛推到了一面牆上,下一刻,從他掌心炸開一聲好似音爆的巨響。氣浪爆發,將他面前的什麼東西擊飛出去,砸在了電梯對面的牆壁上,撞出一片稍縱即逝的裂痕。

  反作用力令陸叄也坐倒在梯廂里,頭頂的電梯燈忽明忽暗,整個梯廂都開始晃蕩。

  他恍惚了片刻,舉著右手再往前推了下,但那古怪的奇蹟徹底消失,右手上那抽筋般的脈動也自此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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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梯門緩緩夾攏,將陸叄留在了裡頭。

  無視者被關在外面了。

  剛才那是......什麼?

  我產生幻覺了嗎?

  陸叄的頭暈得越發厲害,整個人像上了陸地的魚一般急促呼吸著,抱起雙膝,感受著梯廂向下運行,將他帶往更深處。燈光穩定後,電梯音樂滋滋啦啦響了,聲音嚴重失真,聽得陸叄更加難受。

  他咳得愈發厲害,在咳嗽的間歇才能搶著呼吸一下。

  不僅如此,一眨眼的功夫,電梯上的運行標誌不再流轉,電梯門也開了,露出一道黑漆漆的走廊。

  陸叄愣神的片刻,電梯接收到來自上方的呼叫信號,又要關門,他趕緊伸手敲向開門按鈕,逼迫它重新敞開,從梯廂里跑了出去。在外頭,陸叄緊緊按住呼叫按鈕,阻止它再向上運行。

  走廊深處有盞警報燈閃著,紅光一遍遍從陸叄身上掃過,為他映出牆上的一行大字——

  【收容層】

  他到異常的監獄來了。

  這裡的確像是監牢,走廊是壓抑的混凝土,兩側牆上均勻分布著金屬門,每一扇上面都帶著編號和備註,以及各不相同的警告標識。

  陸叄茫然地打量著這處地方。

  他要去哪,他應該去哪?

  他為什麼會在這處秘密設施?

  他把頭盔弄丟到哪裡去了?

  「滋滋......陸......靠近......」

  腰間傳來幾乎無法辨識的聲音,陸叄望著對講機亮起的屏幕,勉強記起來了一點東西,那是他和同伴的計劃。

  同伴叫什麼來著?

  「你走,自己走!」他努力把對講機貼近電梯井,往高處舉,「不要等我!」

  不知道對面的人能否收到,但那人沒有再呼叫第二第三次,應該是聽到了。

  陸叄緊緊戳著電梯的呼叫按鈕,注意到走廊深處,有一扇牢房門頂上的紅燈單獨閃著,很晃眼,門似乎也向外開了一絲。他望向電梯面板,發現它向上運行的箭頭熄滅了,這說明上面那層的東西停止了呼叫。

  也許它走樓梯了?

  這不是個好兆頭,陸叄鬆開按鈕,朝走廊深處那扇與眾不同的牢門走去,待走近了,在間歇掃過的紅光里辨認起門上的標註——

  【項目-「無視者」】

  【Euclid/生物類異常/認知危害】

  Euclid,和之前見過的Apollyon是同樣的特殊詞組,應當是指「無視者」的風險等級。

  陸叄能理解「無視者」和「變異太陽」相比只是個小角色,但這不妨礙對方像宰雞一樣弄死自己。

  學會曾經把這些東西關押起來可謂是居功至偉,然而隨著末日降臨,這些異常也跑出來和太陽一起禍害人類了。

  普通人的日子太難了。

  身體的虛弱令陸叄的思維越發凌亂。

  他將額頭抵在門邊牆上,徒勞地吸了吸鼻子。鼻血還在流,頭痛則在腦袋不晃動後有所減輕。緩了片刻,陸叄拉了下門把,發現門開著,屋裡也有燈光,便弓著身鑽了進去,反手拉上門,希望能把無視者擋在外面。

  等他低頭尋找門鎖的時候,才發現旁邊牆上有個奇怪的方形缺口,金屬門與缺口平齊的地方則有個空蕩蕩的門閂插槽,門閂早被拆了。

  ......被預判了。

  他撐著牆壁,轉身面向屋內,發現這裡是個觀察室,要再過一扇門才是真正的異常牢房。

  陸叄看了眼控制台上一大串亮起的警報燈,再看那從四個不同角度拍攝著牢房內部的監控畫面,發現裡面不出意外空蕩蕩的,牢房門也打開了。他注意到控制台另一邊散落著一個文件夾,向前邁了一步,整個人都軟倒下去。他跪在地上,抓著台面,才把文件夾撈到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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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目-「無視者」】

  等級:Euclid

  特殊收容措施:

  項目應被置於全封閉式的標準生物收容單元內,以閉路攝像機24小時不間斷監控,並每日打開觀察窗進行2次人工巡查。收容間門鎖和通風系統必須為一體化澆築,儘可能減少零部件數量。

  若發現門鎖部件在正常視野中消失,立即派遣......人員更換。

  說明:

  「無視者」是一種......類人形異常實體,自被收容以來沒有展現出溝通能力。

  項目具有一種認知危害能力......其在肉眼觀察下不可見,並在攝像畫面中呈現為干擾圖像。

  項目可以通過接觸將這種認知危害傳播到小型物體上(定義詳見附錄),導致其逐步陷入同樣的不可見狀態,並在持續一段時間後徹底分解(推測項目通過這種方式補充能量)。

  當此類危害作用於生物體,一般表現為身體機能的逐步衰竭和逆行性失憶......晚期失去行動力,最終死亡,並在肉眼觀察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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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叄可算能清晰知道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了,他跪坐在地,用發抖的手向後翻頁,希望找到解決辦法。

  下一頁的標題是【再收容協議】,令他精神一振,趕緊往下讀。

  【若項目突破收容,應通知安保部門攜】

  紙張內容到這裡就沒有了。

  陸叄下意識以為剩下的紙頁是被無視者隱藏,仔細摸了下那道全是毛刺的破口,才發現這孫子是真的把最重要的部分撕了。

  他回望還殘留的那些部分,試圖從上面找出可以幫助自己的一字半句,但再怎麼看也不會多出新的內容,他的視線也漸漸糊了。氣餒和恐懼湧上心頭,氣得他直接將整個文件夾砸在了地上,又因劇烈的頭痛俯下身,跪著蜷縮在地上,雙手抱頭,只覺得記憶更加模糊。

  理智一寸寸被蠶食,直覺卻擴張到了極點。

  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出現了,釘在他感知里不遠的地方。無視者下到收容層了。

  它一定會找過來。

  陸叄試著思考,試著趁著頭痛輕微的間歇,通過現有的情報去推理。

  他想到那些日照者身上的槍,可他不會用,它們也都在上層。若是隨手撿一張椅子之類的和無視者拼力氣,先不談對方是否可以被打倒,陸叄這個狀態又打不打得過對方......無視者的效應是通過接觸傳染的,他只有物理攻擊手段,對方卻可以給他上感染,陸叄處於絕對劣勢。

  也就是說,這是死局。

  陸叄手臂上的汗毛豎起,右手又開始抽筋般從肌肉深處彈動起來。無視者越來越近了。他抓著台面爬起來,用肩頭頂開觀察間裡頭的門,往收容間撤退,為自己爭取時間。

  可是在那扇同樣無法從內鎖閉的門後,他看到的只有死亡。

  陸叄躲進這本屬於無視者的牢房裡,用自己的體重關上門,緊緊壓實。

  最後一絲光也從門縫裡消失了,這狹小的混凝土牢房成了將他套住的盒子。

  死在這樣幽深的地下設施里,被一個看不見的怪物消化,就是他的結局嗎?

  他甚至連淪落為日照者的一員,去看看他們口中的描述是否屬實的機會都沒有。

  爸媽......現在會在哪?

  陸叄不願意去想,但他知道父母一定在追蹤他的隊伍里,沒準還是其中的領頭者。

  他們一直緊跟在後,像當年一樣尋找著離家出走的兒子。

  陸叄漸漸站不住了,只覺得右臂如灌了鉛一般沉重,拖著他整個人沿著金屬門下滑,直到跌坐在地。失去他抵擋的門又開了一條縫,將一線燈光倒映在他灰暗的眼中。

  那種麻癢感又泛起來了,強烈到遠超之前的每一次。他努力拉下拉鏈,拽開防護服,往自己胸前一看。

  果不其然,灰白紋路已經蔓延到了他心臟的位置,匍匐在他胸口。

  如果你真能做點什麼,那就趕緊啊......

  麻癢感並未衰退,反而伴隨著這灰白痕跡就位變得越發劇烈,令陸叄難以忍受,連右手的指頭都抽搐起來。

  叮鈴鈴!

  突然,電話鈴聲響起。

  那鈴聲來的莫名,卻堅決地一次次迴蕩在狹小的收容間裡。陸叄猛地抬頭,掃視空蕩的混凝土房間,發現聲音似乎是從自己腦中響起。

  他試探著向前伸手。

  他僅僅是輕輕抬手,卻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自己掌心射出。仿佛他甩出了一枚魚鉤,清晰感應到它攜著鉛錘穿透防護服手套,牽引著纏繞在他手臂上的魚線拋射向前,最終落在收容間正中。灰白紋路隨之急速消退,被從他皮膚上抽離,釋放......

  然後,那座電話亭出現了。

  依然是那引人注意的的大紅色,亭子裡的燈依然亮著。它玻璃門上的裂痕比記憶中更短,仿佛人類一般癒合了傷口。門後的那部電話響著,令整個座機連帶著聽筒都在震動。

  咚!

  有東西撞開了收容單元的外門,但那噪聲與電話鈴聲相比不值一提。

  陸叄從地上爬起來,踉蹌沖向電話亭,拉開門,伸手抓向那救命的聽筒,前去接聽那個電話——

  【[主維度]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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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就要撤了,不多待一陣?」

  「待什麼啊,隱士島又不歡迎我們這些『獄卒』。」博士將一沓報告紙豎起來,在桌上磕了磕,對其邊角,口吻酸酸的,「走流程花了點時間,不然我們昨晚就走了——怎麼,UIU打算談合作?」

  「那是外交人員的工作,不算我的分內事。」特工菲林特連連擺手,生怕工作不請自來。

  他不過是出於禮貌來兜一圈罷了。

  望著拆得七零八落的「整備室」,菲林特忍不住望向玻璃對面,展廳正中那個已經不剩多少痕跡的臨時收容間。

  學會的這位博士沒有選擇在隱士島僱傭工人,直接把手下的組員當工人用了。兩個不知道是博士還是碩士畢業的高材生研究員正蹲在地上撕紅白相間的警戒色膠帶,另有一人正推著車把玻璃板運走。

  「那小伙子是個不錯的人。」菲林特朝電話亭曾在的方向感慨道。

  「確實是個好人。」那博士說。

  「他選擇回去拯救自己的維度,而不是留下避難。」

  「他幫我們省了建『維度部』和『末日學部』的流程和經費。」

  菲林特:「......」

  特工試圖把話題掰回來:「他是個勇敢的人。」

  博士點頭稱是:「他是個省事的人。」

  一抹惹眼的大紅色闖入餘光。

  雞同鴨講的兩人一齊抬眼——時隔24小時,那電話亭又帶著陸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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