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聰明人的對談(月初求票)
其實樓梯頂上的兩個人決定在外頭蹲點時也有些納悶,為什麼地鐵口這一片地方就特別涼快,而且好像比旁邊都陰幾度?只是若陸叄不說,他們也不會費心在露天空間去擔心頭頂的雲朵。在地面上,他們擔心的是隨時可能竄出來的日照者。
聽陸叄這麼一說,其中一個人下意識往上瞥了一眼。
他們現在也不怕陸叄逃跑,因為陸叄現在和交通工具正困在階梯中間,可謂是進退兩難,行動不便。若是陸叄扔掉了交通工具,更熟悉地形的他們追上不過是時間問題。
那抬頭向上望的人動作幅度很小,甚至沒怎麼抬頭。可就在視野向上掀去幾度之後,他終於看到了垂落在自己身邊,幾乎觸及自己頭盔的那幾根長長的絮狀觸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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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
他的眼神順著觸鬚向正上方飄去,緊接著,便和藏在那團雲中的一隻「眼睛」對上了視線。
一陣狂風憑空捲起,眨眼間,那抬頭仰望者便以一種違背物理定律的方式筆直升空。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將那人身邊的同夥也驚到了。
人本能的反應令同夥的視線跟隨著沖天而起的身影,也向上指了過去。
被風捲起的垃圾碎屑尚未落地,地鐵口頂端的兩道人影便都消失了。
如簾垂落在玻璃頂棚邊緣的觸鬚們回卷向上,慘叫聲在高空炸響,旋即戛然而止。陸叄鬆開助力車的剎車,一級級向後退去,直到來到了階梯底部,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
我殺人了。
不,不是我,是高空水母。
是我讓他們向上看的。
他們想搶劫我。他們是害蟲。
他們是人。
種種凌亂的思緒最終被新的擔憂取代——若那兩人的殘肢像那個錄像拍攝者一樣,以某種方式化作了日照者,據點是否會暴露?
陸叄等在階梯底下,小心向上望著,卻沒有等到屍體掉落。他最終壯著膽子獨自來到階梯頂端,埋著頭,單單調整攝像頭朝上拍攝,看到那兩具屍體被雲團迅速淹沒,如同被吞入蛇腹,很快就徹底看不到了。雲團本身則升上高空,停留在其他雲層中掩蓋自身,化作一團不隨波逐流的靜止雲,進入消化階段。
空中水母改變捕獵方式了,不再是切開獵物......
這算......好事嗎?
陸叄不知道。他回到地鐵站里拍了一張地鐵線路圖,重新推起助力車下到軌道上。等PDA處理好新路線,他點亮車頭燈,沿著鐵軌向隧道深處駛去。
......對了,得跟陳杰說一聲。
「陳杰,那兩個人死了。」
「他們動手了?」
「我警告過他們了。」陸叄暗想自己在陳杰眼裡大概一瞬間變成了冷血殺人狂,「他們身上的東西都沒了,不用派人來撿,公園路站暫時不安全,先別來。」
「你比我想像的更果斷。」
耳機里的聲音依然沉靜,帶著一種令陸叄火大的仿佛看透一切的故作老成。
也許是一路積攢的壓力,也許是方才間接殺人的煎熬,陸叄用帶刺的語氣質問道:
「你是不是早就準備借我的手排除異己?」
「......也許我潛意識裡巴不得他們消失,但我必須得說,我至少沒明著這麼想。我也不知道他們膽子這麼大。」
陸叄並不滿足,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麼答案。
陳杰:「對了,他們變了嗎?」
「什麼?」
「他們的屍體。死人被太陽照到也會活過來,我之前帶人上地面的時候看見有個人跳樓了,裹得嚴嚴實實跳的,結果砸在地上又重新爬起來。」陳杰停頓片刻,「這下我們扯平了。」
「滾你的,我幫你收拾了兩個禍害怎麼不說?」
陸叄嘴上說著,心裡則將這條信息記下。
這樣一來就能解釋了,王叔是「死後復活」的——空中水母將他殺死,但太陽瞬間又讓屍體以溶解姿態活了過來,水母這才扔下了剛到手的食物。
這場末日,那變異的太陽,連死亡的機會都不留給人們。
與陸叄的心情沉重不同,耳機里,陳杰在對面呵呵笑著,聽上去很是高興。
奇怪的是,他們倆面對面的時候就差隨時動手,隔著一段距離對彼此束手無策的時候,反而能好好聊天。
至少他們不用考慮向對面隱瞞世界末日降臨了,講話輕鬆許多。
「我要往南山陵園走,別再節外生枝了。」陸叄說。
「終點站啊,那你可要走上好一陣子。那附近我還沒派人去過,你出了站走幾步就是老火車站,那裡堆滿報廢的鐵皮車廂,早改成火車公園了,平時也沒啥人去。」
「聽上去是個備選據點。」
「是啊,我也沒打算帶他們在這兒窩一輩子,水怕是明後天就要漲到這層了,這兒待不了。我考慮過終點站那邊,只是那附近太荒涼了,鳥不生蛋的......」
陳杰後續嘮叨的內容已經開始受到干擾,陸叄吸收好必要的情報,便主動叫停這場聊天。
「我要換頻道聽其他的了,你省點電,到時候聯繫。」
「電池還有幾塊,不過我也不打擾你了,等你消息。」
其實陸叄大可一走了之,畢竟他對這個據點沒什麼感情,甚至沒什麼好印象,但通話兩頭的人以一種詭異的默契默認了,陸叄一定會帶來更多信息。
這可能是「共犯」之間的共鳴吧......
陸叄覺得和聰明人打交道真累。
他在黑暗中開著車,開出一陣,隧道的地勢略微升高,積水退了。陸叄停下來在軌道邊上解了個手,又繼續往前開。
在那個據點裡他有看過,倖存者基本是這麼解決的。這很沒公德心,但附近實在沒有安全的廁所。末日下最令人頭疼的除了生存問題,就是基本需求都得避著太陽解決。
駛過幾個空蕩蕩的站台,陸叄越發確信日照者們不傾向於長期停留在地下深處。
在寂靜中又開了一陣,他的思緒開始不受控制地前去復盤父母和李軍的事,甚至那兩個被高空水母吃掉的惡徒——這恰恰是陸叄這幾日極力避免的。他彈了一下有些松的剎車杆,回聲撞向遠方,一下,再一下,最後再沒有回到他身邊。
這太過糟糕,他不得不將防護服的電台再度打開,聽點東西打斷自己的思考。
「為應對正在發生的極端情況,此音頻將每小時更新一次,並且重複播放......」
廣播開頭一如既往,陸叄向下聽著,後續的內容他幾乎都能背出來。
自打他返回烈日維度後,廣播就沒再更新過了,開頭的承諾落了空。
不知道是設備出了問題,還是那位播音員已經遭遇不測。
陸叄再一次打斷自己的思考,讓PDA主動搜索學會使用的那些頻段,在一個個頻道間自動切換,他則主動從中篩選可用內容。
「對於那些失去了家人......」
「滋滋...太陽活動未見增強...滋滋......」
「沙沙......」
在一陣陣催眠的白噪聲中,行駛於隧道里的陸叄似乎也陷入某種昏沉。
開到終點站的路途很遠,在地下則顯得更為漫長,似乎他用時速和路程計算出的抵達時間完全錯誤。他偶爾用餘光望著黑暗中延綿的管線,想像某處會突然出現一個日照者,想像電纜如蛇伏行。
突然,一道還算清晰的廣播聲闖入耳畔:
「當前站點周邊......我們消除了光照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