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千五百公里的飛躍


  陳杰四點多就醒了,他調走了負責看守廢棄鐵軌入口的人,自己接過放哨的任務,坐在岔道入口處獨自待著。

  地下悶熱,隔著雨靴,水仿佛都是燙的,他將雙腳踩在用來堵門的水泥袋上躲避那股溫度。過了一陣,陳杰摸著褲口袋,從裡面掏出一包被擠得皺巴巴的煙,一陣摸索,最後一根煙被他從裡面揉了出來,叼在嘴裡。

  他沒打算抽掉這寶貴的香菸,只是覺得這樣比較解壓,為了接下來的事情,他需要保證自己清醒且冷靜。

  一陣腳步聲從後方傳來,兩道人影打著手電涉水靠近。

  待走近了,借著燈光才能看清這兩人身上都穿得非常厚實,手裡還抱著頭盔,儼然是準備外出探索的打扮。

  「陳哥。」

  「大哥,我們來了。」

  陳杰沒有轉頭,「有人看到你們出來嗎?」

  

  「沒有,站台那邊悶得慌,都睡得沉。」

  「陳哥,我們這是要——」

  在這個時間點通知兩人過來,還提前特地要求減少動靜,這兩人已經預感到了一些東西。

  陳杰向他們揮揮手,示意稍安勿躁,終於轉過來,將捲菸從嘴裡拿下,夾在指尖,「阿輝,小李,你們覺得我對你們咋樣。」

  此話一出,兩人均面色大變,臉上肌肉都繃緊了,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是不是哪個孫子想算計你?」

  「大哥你直說,我就是豁出命也要——」

  陳杰聽樂了,臉上難得放了點光,「講啥呢,我要收拾誰犯得著這麼幹?直接像那個沒良心的告密仔一樣派去收拾下水道不就好了?」

  說罷,他又又迅速恢復原本凝重的表情,收起那根煙,一手搭住一人的肩膀,沉聲道:

  「我們得帶所有人離開這裡,五十一個人,一個不落。早上來過的那個小哥替我們探了個地方,但很遠。

  「這趟路上肯定會死人,沒準會死很多人。

  「這五十號人里跟咱們熟悉的沒多少,但他們當初推我來管這個據點,扔下他們這種畜生事我不干,只是我擔心這趟路上不太平。我們的裝備不夠把所有人一趟送到目的地,註定要分派人手摺返。如果有人胡鬧、發瘋、犯神經整點事情出來,我需要有人看住我的後背。

  「這種時候,我就只能靠你們了。」

  兩人紛紛點頭,其中一個搶話道:

  「沒啥好說的,陳哥,當初要不是你帶我從老家過來打拼,我現在肯定學壞了。」

  另一人也跟著說道:「我也是,當年是你帶著我們跟地頭蛇斗,才能在本地站穩腳跟......就可惜其他人沒跟咱們一起坐地鐵過來——不管是啥事,我都聽你的。」

  「好,好......」陳杰終於把胸口淤積的那股氣吐了出來,「去把所有人叫起來,馬上收拾,儘早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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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走了。」陸叄靠在冰櫃旁,向跟著自己進收容單元的小機器人說,「我的朋友們過一陣子就會來,他們大概會不太適應這裡的生活,還需要你幫忙。」

  「我永遠不會拒絕更多新朋友!」

  小機器人高舉雙臂,轉了轉自由活動的機械手掌:

  「祝你度假順利!」

  陸叄向這位此生可能再也見不到了的新朋友點點頭,從冰櫃裡抽出那根雪糕,端詳包裝上的字樣。

  【吃西南小棒,百分百贏避暑旅遊大獎!】

  【世外桃源口味】

  在冷庫里吃冰棍很奇怪,但陸叄需要儘可能節約體力。他靠在冰櫃旁勉強站穩,撕開包裝紙,端詳白色的雪糕片刻,將它塞進嘴裡。

  入口有一股濃郁的奶味,整體是很清淡,還帶著一股桃子香甜的普通雪糕。

  他很多年沒吃過雪糕了。

  雪糕體積不大,陸叄儘快將它全都咬進嘴裡,忍著牙齒的疼痛迅速戴上頭盔,等待奇蹟發生。

  隨著口腔里的冰涼慢慢融化下咽,他餘光捕捉到一陣光芒從自己的胸口穿透出來。這陣奇特的光突破了防護服的阻礙,漸漸擴散,包裹住陸叄全身。

  他甚至沒聽清小機器人在旁邊發出的感嘆,便被一片更加燦爛的光輝所淹沒。

  空氣驟然變熱,闊別已久的蟬鳴聲從遠方響起。

  陸叄小心翼翼站起來,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危險。

  正如檔案上記載的那樣,吃掉冰棍後,食用者會被傳送到該口味對應的地點。

  剛才那一秒鐘,他跨越了上千公里,來到了東黎的南部邊境。

  這裡,有隱士島的其中一個入口。

  南部邊境相對清水市氣溫更高,突如其來的溫度轉變加劇了陸叄的不適。待勉強能睜開眼,他望了一圈自己所處的空曠的六車道和不遠處的高速收費站,立即伸手,試圖擲出那枚能喚來電話亭的【魚鉤】。

  但這次,紋路沒有順應他的指揮行動。

  陸叄努力揮出手臂又試了一次,能感應到那奇特的紋路在自己胸口和手臂顫動,卻沒能順利作用。

  他捂著有些發悶的胸口,閉上眼,隱隱感覺到它似乎還在皮膚上蠕動,就像是未生長完全一般。

  但這不應該啊,他出發前就能感受到悸動,而且就算是看時間,他在烈日維度停留的時間已經快要到達25個小時了!

  難道是非得我再經歷什麼生死危機才能使用這份能力?

  可我現在確實處於有生命危險的階段,難道慢性死亡不行嗎?

  陸叄再一次揮出手臂,這次感觸更清晰了——它在皮膚下方收緊,拉伸到了極限,可距離拴住那枚魚鉤,始終差了那麼一點......

  努力思考對策時,一陣來自背後的炫光令陸叄轉過身去。

  雪糕在他周身喚起的光芒已經消散,頭頂那輪烈日也並無再次異變的徵兆。然而在陸叄背後,正對著這條高速路延伸出去的方向,空中有一片奇異的炫光,仿佛高空中懸掛著一面屏障。陽光在屏障表面盪開虹色的波紋,隨著屏障本身的激盪擴散到四周。

  真正引起陸叄注意的是屏障對面的東西——

  在那閃爍著的、半透明的阻隔背後,是一座建築林立的巨型空島。它飄懸在離地如此之近的地方,仿佛隨時都要壓向下方的森林和城鎮,城市本體又隨著屏障不斷閃爍,似真似幻。

  陸叄一眼認出其中最高的那座建築,他曾在平靜維度的醫院裡看到過它那獨特的復古鐘樓。

  這是隱士島。

  震撼間,屏障的某一點上突然爆發出更為劇烈的光波,令隱士島的景象劇烈扭曲起來。那陣光波涌過屏障,盪向周遭扭曲的大氣時,陸叄胸口仿佛湧入一股微弱的冷流。

  這感覺似曾相識,令他精神一振。

  沒等他將之與記憶中的片段對上號,右手的悸動感終於就位,那陣逸散的光波補上了最後一點「魚線」。

  他強撐著站直身體,用力一揮手,終於拋出那枚「魚鉤」,看著電話亭在它落地處閃現。

  先回去,回去再想。陸叄盡最快速度上前,抓向聽筒,著手撥號。

  在維度更替抹去隱士島的景象之前,他依然有個解不開的疑問——

  這樣的隱士島,是怎麼做到在社會大眾眼前隱藏自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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