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跳躍者」
休博士又一次看向電子表:「12點了,還沒回來。」
「別急,可能是有意外耽擱了。」
「上次是24小時45分,這次已經超出25個小時了,這不是個好兆頭。」
「就算你這麼說,我們也只能等。」菲林特波瀾不驚。
「我還以為你挺關心『跳躍者-1』的?」
「關心歸關心,我們能做的只是等他回來之後加快幫忙善後——你們什麼時候已經把項目名都給他起好了?我以為你們要跟聯盟商量後才會這麼幹?」
學會的現場負責人休博士聳聳肩,「一碼歸一碼,我們必須給它一個代號。」
菲林特注意到了人稱代詞的變化,在阿語裡,每種人稱用的單詞是不一樣的,「『他』是個無異常人類。」
「和異常實體綁定在一起就不算無異常,而且——」
觀察室的操作台後面刷的舉起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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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空間擾動!」
「測距結果有變化,他回來了!」
菲林特立即看向那被徵用的展廳,聚光燈聚焦的方位依然只有一圈黃黑相間的膠帶,乍看之下空無一物。
但數據不會說謊。
根據前幾次情況,學會的人已經分析出那台電話亭本身具有信息危害效應——一旦觀測到其存在就會受影響。
在維度跳躍完成後的幾分鐘裡,除非陸叄主動引起外界注意,否則周邊人員都難以察覺到電話亭的出現。這毫無疑問是一種絕佳的保護機制。
但只要預先知道情報,用儀器對那個方位持續觀測,就能第一時間捕捉到它的動向。
菲林特最先跑進展廳,學會的人則呼叫醫療小組緊隨其後,聯盟的人沒露面,但菲林特知道他們的那支小組一直在展廳附近駐守,以防電話亭夾帶回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目前為止,三方合作得倒還挺愉快。
「陸叄,你怎麼樣?」
菲林特跑近地上那圈膠帶,伸手向前,依然沒有探到任何東西——他的手肯定是已經碰到電話亭了,但他的大腦拒絕承認那裡有東西。
想要打開一個看不見的電話亭的門很難,還好沒等他嘗試,陸叄就從裡面推開了電話亭的門,整座大紅色的電話亭隨之顯現。
陸叄看起來糟透了,防護服上髒得像是剛從戰場上下來,到處都是擦痕,頭盔護板更是碎了一半,仿佛經歷了一場高空墜落,又或者被一輛急速行駛的大卡車撞了個正著。他強撐著往外走了一步,剛看清外頭的景象,腦袋裡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終於斷了,身上的力氣頓時泄掉,頭向前一垂倒了下去。
菲林特離得最近,立刻伸手就接住了他,也因此聽清了陸叄從喉嚨里勉強擠出來的那句話:
「我需要醫生......」
「你確實需要。醫療團隊等你好久了,睡會兒吧。」
陸叄這才敢合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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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一閉一睜,陸叄已經躺在了病床上,窗外隱士島的天色轉為昏黃,似乎到下午了。他盯著那片被均勻塗抹上淡淡金色的穹頂看了好一會兒,試圖看到城市之外的光景,但視線總是被屏障阻擋。
麻醉抹去了他大腦對過去一段時間的全部記憶,他現在喉嚨有點疼,嘴唇也幹得厲害,左肋附近尤其難受,又疼又癢。
他沒有隨意動彈,只是閉上眼睛,等待自己的身體完全重啟。
小學時候他摔斷過一次腿,那次被推進手術室,也是眨了下眼,手術便完成了。醒來後他甚至對手術本身不以為意,但那時候他醒來時,病床邊坐著父母。等母親出去幫他買米湯,父親才悄悄告訴他,他被推出來的時候看上去是怎樣的蒼白瘦弱,激得母親哭了好一陣。
回憶像一層霧浮起,當意識到它存在的時候,陸叄已經被它包裹,無處可逃。
他睜開眼,讓視線沿著天花板吊頂的拼接縫走了一陣迷宮,聽到病房門開了。一名護士進來看了看他的情況,拿儀器給他測量了些什麼,便快步離開。陸叄盯著對方的背影,猜測這人是學會還是聯盟的。
又過了幾分鐘,菲林特來了。
「好像我每次回來都要進一趟醫院。」陸叄用有些沙啞的聲音問道:「我傷得很重嗎?」
「學會的500-1名不虛傳,雖然那是仿製藥,但也是他們引以為豪的尖端技術,你倒是運氣好吃上了。內臟受損,肋骨斷了幾根,不算特別嚴重,你等會兒就可以起來走路了,不要劇烈運動就行。」
菲林特將手裡的保溫壺放在床頭櫃,在床頭按了按,病床的上半部分便慢慢抬起。
陸叄順著床鋪角度的變化挪了挪身子,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那樣虛弱,便坐起身,接過那個保溫壺。他的嗅覺和味覺還沒完全恢復,品不出壺裡乳白色的熱湯的細緻味道,只拿來潤了下嗓子,讓嘴唇沾了些水,終於感覺好了許多。
陸叄抓過一個枕頭墊在身後,摸到自己左側肋部有一團繃帶,終於明白那股麻癢從何而來。
比起受傷又得到救治,陸叄更在意的是烈日維度的事情。
他人在這裡,但他依舊屬於那裡。
「謝謝。他們有分析出什麼嗎?等下還要開會?」
「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你受傷的時候,PDA里的儲存晶片震壞了,錄下來的東西十不存一,得靠你的口供才能完全弄清發生了什麼。」
「哦......」陸叄望了一眼壺裡的湯,搖晃了一下裡面的液體,「我想也是。」
自打他被爆炸衝擊擊飛,PDA就變得非常卡頓。支線任務提示系統沒出太大問題,但其他精密部件可經不起這樣的衝擊和顛簸。
陸叄又喝了兩口湯,依然沒品出這究竟是什麼食材熬出來的,只知道回味很濃郁,唇齒留香。
他抿了下嘴唇,扶著病床邊緣準備下床,卻看到菲林特推過來了一張輪椅。
「不是說我能走嗎?」
「再休息幾個鐘頭也不為過,你又不是馬上要上戰場。」
「也差不多,而且你沒必要給我當護工的。」陸叄將保溫壺放到床頭柜上,「你不是只是興趣使然才摻進這件事嗎?」
特工聽出他話裡有話,兩手隨意搭在輪椅的扶手上,「你想要個更加客觀的答案?」
「對。」
陸叄很感激菲林特對自己的好,但凡事都有個度。
如果菲林特單純出於同情和讚許,卻給予了他超出程度的關心,反而令陸叄生疑。
「如果這能讓你放下戒備的話......我所屬的UIU在帷幕背後沒什麼話語權,但這不意味著我們就甘心被排除在外。在這次事件中,特異事故處需要有個合適的人摻進來,以協調為名取得第一手消息——這樣如何?」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顯然早就推敲組織過許多次,背後反映出的複雜情況反而令陸叄安心。
在昨天那個難熬的晚上,他考慮了很多事情,除開父母、末日、未來的調查方向,陸叄還想了很多平靜維度的事情。
「我只是個逃亡者。」陸叄嘆道:「我不像你們想像中那麼關鍵。」
「喪氣話還是等到你遇冷再說吧,夥計。你比你認為的更加重要——走吧,有一群人在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