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破曉之時
【2024.8.18/15: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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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錄製的事件,比東黎迎來太陽變異要早十幾分鐘。
過了幾秒,畫面才顯示出來。
記錄儀自帶的的屏幕很小,視頻畫質模糊且充滿噪點,大概也是老款的記錄儀。鏡頭前方頗為擁擠,還不時被衣物之類的東西突然擋住——拍攝者正在人群中前進。旁邊的士兵補充了一下具體時差,陸叄聽著,繼續專注於記錄儀本身。
拍了沒幾秒,拍攝者和迎面走來的一個毛茸茸的市民擦肩而過,後者走路還左右搖晃,身上的硬毛勾住了記錄儀,令鏡頭向旁側猛歪過去。
「嘿,走路看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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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林特朝那冒失的傢伙嚷了一句,伸手扶穩記錄儀,捏住袖口擦了擦鏡頭,將它仔細擺正。
除了遇到麻煩拿來自證,他可還得靠這東西記錄自己的額外工時呢!
等確認錄像清晰,他在隊伍後端站定,等待著列車進站。
沒幾秒,廣播響了:
「市民們請注意,列車即將進入站台,請站在地面黃線後等待......
「切勿攀附、緊貼在列車外部,或試圖藉助列車破風飛行,此舉可能導致觸電和市政財產損失......
「小體型的乘客請往車尾方向乘車,當心踩踏......」
單軌列車吊懸在軌道下方駛入站台,車門打開,乘客們魚貫湧入。
菲林特沒搶到座位,便找了處能看到城市風光的窗口,拉著扶手站穩,另一隻手拍了拍口袋,確保他的乘車月票還在——這玩意可值二十刀呢。
車輛開動時恰是05分,等他到達,剛好能趕上會議開始。
希望不要像昨天那樣吵起來,但學會和聯盟同台開會,怎麼可能不吵架?
「UIU的人?」
旁邊傳來的聲音打斷了菲林特的思緒,他保持著特工的嚴肅望向聲源,看到一位潮流分子的外圍成員坐在斜前方的金屬長椅上——這幫傢伙好認得很,全是叛逆藝術家,何況這小子就把組織口號寫在襯衫袖子上。
「正是。」
「城裡不讓開車還真是對的,官方的走狗也得擠列車出行。」那傢伙幸災樂禍地笑著,仿佛自己不是擠列車的人之一。
菲林特對這種挑釁不屑一顧,敗絮的嘴可比這毒多了,「沒見過你這臉啊,怎麼,藝術提案沒得到其他人簽字,連圈子都沒進呢?」
「你算老幾,我進不進圈子由你來定?」對方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連我都不認識,證明你連門檻都還沒摸到。祝你早日能搞出點像樣的企劃,小子,不是把口號印在身上就算是異術家的。」
那年輕人哼了一聲,起身換到了車廂其他位置上。
空出的那個位置菲林特沒搶,附近有個推著買菜小車的老太太,敬老是種美德。
看著老太太找到位置坐下,菲林特接著欣賞窗外光景。
和潮流分子的領軍人物走得近還真有好處,至少菲林特知道怎麼戳他們脊梁骨。
不過剛才那傢伙一點也不了解UIU,他們其實有權力在城裡開燃油車,只是使用公車手續太麻煩,偶爾還要先墊上罰單錢,菲林特情願把他的列車月票用得更有價值。
列車從市中心醫院駛過,窗外的景色頓時變得格外開闊壯美。
隱士島是個充滿麻煩和喧鬧的地方,但也生機盎然。
菲林特永遠也看不膩這裡的風景,尤其是那連片的白牆紅瓦,還有窗口如瀑潑下的鮮花。最棒的是,今天天氣特別好。隱士島的穹頂並不會阻擋光線,它只是防止外界能看到這座奇異之島。陽光被穹頂分散開來,均勻灑落向城市的每個角落,把外面的景象襯得更加壯觀。
口袋裡突然傳來一陣震動,是他貼身的那個口袋。
菲林特摸出私人手機,瞄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笑了下,將湊到耳邊,面對美景悠然開口:
「會議室打起來了?」
「你在什麼地方?!」
菲林特的表情頓時轉為凝重,他從未聽過敗絮用這樣的口吻講話,它聽上去簡直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壞了:「列車上,剛過市醫院。」
天底下有什麼東西能嚇到一個奪魂者?
就算聯盟主力軍打過來敗絮連眉頭都不會抽一下,它完全跑得掉。
菲林特將抓著扶手的手鬆開,摸向腰間,轉頭審視車廂里的每一個乘客,防禦術式蓄勢待發。
他緊緊將電話壓在耳畔,等著敗絮的下一句話。
「聽著,我不確定到底怎麼了,但很糟糕——像是某種、某種——Ayat!我沒法用語言解釋,但有事情要發生了,快點找地方躲起來!」
「還有多久?」菲林特推開附近的乘客,走向車廂一側的緊急剎停裝置,「距離發生還有多久?」
他沒能聽清敗絮的回答。
車窗外投來的陽光驟然變亮了,仿佛列車忽然衝出隧道,重新展露在天光下。
這是一次遲來的「破曉之時」。
迎面撲來的陽光勾勒出菲林特的身形,他維持著將電話舉在耳邊的動作,凝視著窗外。
他從沒見過這麼美的景象。
「你在哪,敗絮?」菲林特的聲音如此問道:「你在哪裡?」
「嘟...嘟......」
電話被從對面掛斷了。
手機從肩頭的記錄儀旁掉下,砸在了車廂地板上。
列車運行到下一站,車門打開,車內所有乘客列著隊,依次走出列車,搖晃著行向突然陷入沉寂的隱士島。
後續的十幾分鐘記錄里,畫面都是在街上搖晃,從路線看來,拍攝者悄然接近了市政廳的側門。
當那隻融化的手推開門扇,從門後顯露出的是一具銀白色的作戰裝束——那士兵半跪在地穩住槍口,向鏡頭扣下扳機。
一道閃光過後,畫面向上翻去,正對著隱士島的穹頂。
一圈又一圈虹光從穹頂中心爆發,當它橫掃而過時,在它之外短暫顯露出一個愈發清晰的真實的天空,還有那輪烈日。
「......是他嗎?」
「佩槍、爪刀、還帶著身份證件——是他。」
「看他肩上。」
幾道模糊的交談和腳步聲靠近過來,穹頂頓時從畫面中消失了。
記錄儀劇烈晃動,最終,一名聯盟士兵出現在鏡頭中,端詳了記錄儀片刻,按下結束錄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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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儀外,陸叄長長地吐了口氣。
他放在按鈕上的手指反覆試了兩遍,才關掉記錄儀,將它還給那壯碩士兵。
房間裡那充斥著汗味和金屬味的空氣聞上去更加沉悶了。
名單上又划去一人,又失去一個助力。
哪怕知道不同維度的人不是同一個個體,陸叄仿佛也經歷了一位朋友的死。
我認識的那個菲林特還活著。陸叄告訴自己。而我在平靜維度認識的很多人,在烈日維度恐怕都不在了。
抗焦慮藥的藥效還在,將他留在理性的領域。
陸叄揉了揉眉心,意識集中在「援軍名單」上的最後一個名字。
「你們有見過敗絮嗎,就是錄像里提到的那個人?」在平靜維度,敗絮並沒有作為隱士島代表摻和末日前的會議里,而一個學會的中高層不該和對方走得太近。陸叄措辭非常小心,以防自己的謊言敗露,「它似乎提前知道了末日到來?」
「它在通緝榜單上還挺有名,一個奪魂者,又是潮流分子的領軍角色之一,我承認它很有能力,但再怎麼說也是個威脅實體。」武昭往被堵住的房間窗口看了一眼,「城裡少說還有幾千個被轉化的實體,沒有絕對的必要,我不會帶我的小組冒險搜索它。」
陸叄從位置上站起來,「我知道它可能的藏身處,離這兒不遠,半小時就能到。」
「你真是學會的人?」那位金髮青年擺出誇張的表情,「沒準它會先對我們下手,解新仇舊恨。」
「這是末日,諸位,我們需要一切可用的力量。如果你們不打算去,我可以一個人動身,我知道怎麼避開日照者。」
陸叄的後半句帶著試探的意味,他等待著可能的反對或贊同,但士兵們保持沉默,依舊沒有明確表態是否把他算作了自己人。
武昭拿起自己的頭盔,看了看自己的隊員們。
壯碩的青年聳聳肩,金髮年輕人則扭了下嘴唇,像是在表示「還能怎麼辦呢?」。
那位小個子女性最後說:「我其實很好奇它是怎麼預先得知太陽變異的。」
武昭點點頭:
「那就走一趟吧,大伙兒,看看那個奪魂者領不領情,想不想加入派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