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試探
武昭的命令對於整支小組就是天意,其他三人再沒有了更多話語,迅速重新開始穿戴護具。武昭本人則拿著陸叄的PDA,示意他先出來。
兩人走出房間,一路行到走廊盡頭被堵住的窗口處才停下。
武昭遞迴PDA,從自己的臂甲處抽出一根連接線遞向他:「你的終端有沒有這種格式的接口?我把你拉進我們隊伍的通訊,這樣在外面也能交談。」
陸叄轉動PDA看了看,發現側面接口匹配不上。他故作苦惱地在面板上劃了幾下,「尤為驚訝」地發現上面有個可以手動調節編碼方式的通訊功能,「我也許可以直接接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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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昭報給他小隊的頻道和他們使用的聯盟通訊加密編碼,陸叄點按著面板開始操作。
期間,武昭一直在盯著他看,那眼神叫陸叄後背發涼。
他感受到雙臂起了雞皮疙瘩,硬生生控制住動作和表情,沒有抬頭去看,維持著自己的人設。
她察覺到什麼了嗎?
或許我該採用平靜維度武昭給過的那個最初方案,以聯盟特工的身份前來接觸小組?但我也不太了解聯盟,更容易露出破綻。
武昭僅僅是用一種說不清具體情緒的眼神凝視著他,直到陸叄順利加入到烈性炸藥小組的隊內語音內,才開口問:
「搞好了?」
「等會兒可以測試一下。」陸叄有些擔心自己會暴露出心虛和緊張,他不是個特別高明的演員。
「你以前吃過內部警告嗎,陸叄?」
陸叄聽得一愣,這不在他預先得到的話術列表上,只得硬著頭皮編了個答案,「......當然沒有。」
「以聯盟標準,你提議的方案至少要吃三個警告和停職觀察——就屬你們學會殺的奪魂者最多。」
沒給他反應和解釋的機會,武昭便轉頭回了整備室,推門走入:
「我把他接進我們的通訊了,如果他在路上犯蠢,直接罵他。」
這話在屋裡激起一陣笑聲。
等陸叄回到屋裡放好背包的時候,小組已經整裝待發。
他們這次沒帶那兩把頗像大口徑狙擊槍的「毀滅者」,集體輕裝上陣。
武昭簡單確認了一下整備完全,揮了揮手: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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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絮之前給陸叄的紙條上記錄了它的藏身地,那地方離市政廳不算遠,但跟隨一支精銳戰鬥小組前進的路上,陸叄的心理壓力反而更大了。
他已經不止一次聽到「奪魂者」這個詞了,那明顯指的是一種特定的非人異常。
結合所有人提及敗絮時使用的特殊人稱代詞可以得到一個非常明顯的結論——敗絮不僅是個現實扭曲者,還是個非人異常。
PDA的資料條目里或許有提及奪魂者到底是什麼,但那程序要求陸叄必須滿足一些條件才能解鎖情報,不允許他提前查看一些機密信息。現在他倒是滿足了條件,可還需要手動操作,然而附近就有四個態度尚不明確的聯盟士兵。
在他們面前讀一份「基礎資料」無異於自爆他是個冒牌貨。
何況,他擔心武昭已經開始懷疑他了。
直接交代自己的真實來歷不可取,雖然沒有驗證過人類是否能安全穿越維度,但一艘可以前往安全之地的跨維度方舟的存在何其關鍵,陸叄不敢挑戰人性——尤其是烈日維度的武昭和平靜維度的武昭差距很大的前提下。
被困在隱士島,陷入孤立無援、群敵環伺的境地,可想而知作為指揮官的她壓力有多大,性格在這種高壓環境下產生變化再正常不過了。
這也意味著平靜維度的武昭提供的「藍本」已經不再可用。
陸叄必須藏住這個秘密,除非他有完全信任和把握,否則他不會向烈日維度的其他人透露電話亭的存在。
但如果武昭再問起學會的事情該怎麼辦?
他之前有關「內部警告」一問的答案正確嗎,有沒有說錯話?
如果她真的把陸叄視作威脅,他毫不懷疑自己馬上就會死。
至少......她目前沒動手,似乎還給他打了掩護。
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最難辦的就是這種意圖捉摸不透的人,陸叄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他倒也習慣在刀尖上跳舞了。
那位年輕隊員提及的細節不假,隱士島的日照者密度顯然低於外界,一條街道上往往只有一兩個呆站著的身影。小隊靠著對地形的熟悉,基本能從它們視野中繞過。
只是終歸有日照者嚴嚴實實堵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無從避免。
隊伍在十幾分鐘後停下,一名隊員嘗試著從拐角處探頭,那日照者則立即轉身看來,面朝拐角看了數秒才慢慢轉回。
士兵們之間彼此打著手勢交流,意識到無法避免交戰,無需武昭額外下令,那位性格活潑的金髮青年便在巷口半跪下來,舉槍迅速探身出去,用准心套住了那個日照者。當他扣下扳機,槍口立即竄出一道速度極快的亮芒,瞬息穿透街道,在日照者軀幹處留下一個碗口大的洞。
日照者掙扎著抽搐了一下,便如氣球一般爆裂成了一地粘液。
高個子壯漢緊跟著衝進巷口探查,舉槍朝反方向瞄了片刻,打了個手勢,「安全。」
小組迅速過街,迅速遠離開槍地點。
「奇術武器對它們效果拔群。」武昭說道:「但還是儘量減少交火為好。」
聯盟的作戰頭盔是集成化的,相當厚實,只要控制好音量,外頭幾乎一點交談的動靜都聽不到。
陸叄聽出這話是給自己的。進入巷子之前,他回望了一眼馬路上四散飛濺的粘液團,壓低嗓子加入他們的對話,「它被奇術武器殺死的時候會向其他個體發出訊息嗎?」
「訊息?」武昭反問。
「你們沒經歷過那種圍獵場景嗎?它們能心靈通訊,一旦發現目標就會通知附近所有的日照者,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還有這種事?」金髮青年有些納悶,「我還以為是槍聲把它們引來了呢。」
年輕姑娘說:「末日爆發的第二天我們和學會的人試過突圍,但它們來的太快了,那個叫克萊夫還趁我們吸引火力自己跑了,後面我們也沒追上,只能退回市政廳——如果之後再遇見那混蛋,我能對他開槍嗎,隊長。」
「發現綠型不第一時間扣扳機還想著打報告?伊爾瑪,你對敵理論該重考了。」
「就你聰明!我這是遵守交戰流程。」
走在陸叄旁邊的武昭按了下面前的空處,在頭盔內的全息面板上操作了什麼,把這兩個小聲拌嘴的活寶靜音了。
隨後,她朝陸叄指了指這條小路的出口,「到了。」
巷口外,一座獨特的店鋪就藏在小路深處的民居間。店鋪臨街的方向連個窗都不開,就是一面嚴嚴實實的紅磚牆,招牌更是做得極小,像對暗號似的刻在進店的小木門底部,顯然根本不屑於招攬客人。
這正是敗絮提過的藏身地。
陸叄按開PDA,讓面板調出防護服上掛載的休謨指數檢測器,讀數停留在普通值附近,幾乎毫無波動。
如果店裡有個現實扭曲者,指針理應已經開始劇烈搖晃了。
武昭的腰間也掛著一個檢測器,此時也拿在了手裡:「看起來不像是有人,回去吧。」
「等等,也許這裡有地下室。」陸叄望向那古怪的店鋪,「都到這兒了,我總得去看看。」
「如果裡面有個綠型,我們走到路口的時候它就該知道我們來了。你要進去的話隨你,我不會讓我的小組冒險和一個奪魂者共處一室——我們在這兒等你出來。」
「謝謝。我快去快回。」
陸叄脫離隊伍,獨自走入那頗具叛逆氣質的店。
推門時,陽光將他的影子投入大堂,映出一片飛舞的塵絮。店鋪里很暗,零散擺著幾張桌子,椅子全都倒置著放在桌面上,吧檯還蓋著白布,一副倒閉歇業的樣子,但地板很乾淨,沒有積灰。
「敗絮?」
陸叄打開頭燈,讓燈光掃過室內,輕聲呼喊著:
「有人在這兒嗎?」
沒有人回應他,但他在吧檯後面發現了一道虛掩著的門。
陸叄繞過吧檯,調亮燈光向樓梯底部照去,紅磚牆壁在此過渡成石磚,下面似乎是酒窖。向下張望的時候,他發現休謨指數開始波動了。
「敗絮?
「我是菲林特的朋友。」
他又喊了一聲,樓下傳來的依然是寂靜。
陸叄順著吱呀作響的樓梯走了下去,每走一步都感覺自己沉入一缸冰水裡。
當他來到底部,便借著燈光,看到了敗絮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