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伏擊
木屋平地升起的同時,彼此融合的血肉團從下方暴露出來。
那聚合體宛若寄居蟹一般將它藏身的屋舍抬起,朝著隊伍沖了過來。它那流體的身軀在衝鋒途中便撐碎了整棟屋子,無數掩藏在牆後的面孔、肢體、羽毛、手足從木板後方迸射而出,如一道拔地而起的巨浪,向著烈性炸藥小組當頭拍下。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將所有人都置入了險境。
生死時刻,陸叄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放慢了速度,像是進入了電影的特寫鏡頭——
他感覺到胸口傳來推力,看到漢森將自己和伊爾瑪往後推去,試圖讓他們離開那肉浪投下的陰影;
在隊伍前方,武昭似乎喊著什麼,手裡的長槍已經舉了起來,槍身有光線流轉,但顯然來不及出手;
金髮青年已經仰面躺倒,順勢抬起那把奇術步槍向敵人射擊,試圖搶到更多的射擊窗口。奇術粒子涌動,數枚子彈伴著炫光出膛,彈頭附近仿佛有一圈排斥場,在聚合體的身軀上鑿出數條細小的隧道。
S𝓣o55.C𝓸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但聚合體的體型太大了,這些損傷不過是隔靴搔癢。
每個人都在行動,卻並未起到多大作用。
將這些信息吸納進頭腦,陸叄已經無暇思考為何會遭遇伏擊,他只想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他的目光從評估小組眾人的槍械裝備上閃過,最終落到自己右手那「不鏽鋼保溫杯」上。
這應急設備,能應對多麼緊急的情況?
學會的人肯定復盤了他上次遭遇聚合體,身受重傷的經歷,才選擇給了他這件裝備防身。
它能處理這種情況嗎?
陸叄只能相信學會。
在漢森的手掌將他向後推去,仍處半空的瞬間,他用拇指彈開金屬體側面的保護蓋,摁向底下的紅色按鈕。
下一刻,掌中的金屬柱體仿佛瞬間變成了滾燙的鋼水,灼燒感穿透防護服,刺進他皮膚深處。
接著,現實穩定錨爆炸了。
紅光淹沒了陸叄的視野,令他眼前一片血紅。他的意識和思想被一同剪切,再回過神來時,面前仍是那陣紅芒。
他躺在地上,動彈不得,只感到那陣灼燒順著右臂和面龐一路鑽到軀體深處。
周遭嘩嘩作響,許許多多液體從空中潑下,如一場瓢潑暴雨般在他身上上撞碎,砸在頭盔上。
槍聲響起,又止息。
「開火!」
「前面還有一個!」
「給伊爾瑪爭取時間!」
耳畔的通訊充斥著其他人的吶喊,一雙有力的手臂拖起失去視力的陸叄,抓住他腋下將他拖過地面。黏膩的液滴和乾燥的塵土混在一起,製造出仿佛泥潭般的詭異質感。
當那雙手將他放下,遠離了爆炸點,體內的灼痛才漸漸平復。
陸叄深深地呼吸幾次,試圖從那擠滿他視野的血紅中找到地面的方位。他努力眨眼,眼前的紅色依舊,似乎他淪陷到了雙目失明的境地。
也許他的眼球被燒傷了?
也許他的皮膚和肌肉直接被炸碎了?
不,我還能眨眼,我還能用我的手。
如果我的肢體因爆炸損傷,它們一定也會暴露在外,那樣的話我已經融化了。
超自然的問題只能用超自然去解決,壓下本能的慌亂後,陸叄調動體內的奇術粒子,讓冷流往自己頭部集中,試圖去撫平那陣灼熱。
雙眼頓時傳來一陣強烈的麻癢,好像手臂的灰白紋路長到了他眼睛上,但漸漸的,那陣火紅被驅散,背後漸漸浮現出色彩柔和的現實。
隨著灼熱徹底散去,他復明了。
他看到了遠處正如浪潮向這裡湧來的聚合體,看到了地面、屋舍、和身邊背靠牆壁端著槍警戒的漢森......
還有身旁匍匐在地,架起了那把長槍的伊爾瑪。
長槍表面,無數肉眼難以窺見的細緻紋路被注入的奇術粒子點亮,勾勒出一個複雜卻蘊含著幾何美感的圖陣。當槍管處的圖陣也徹底亮起,伊爾瑪周邊的沙土無風自動,一陣不明來源的璀璨光芒將她包圍。
接著,她扣下扳機。
那道蘊含著毀滅勢能的白芒如光劍刺穿營地,越過道路,命中了那即將衝到她面前的聚合體。聚合體龐大如肉山的身軀上被轟出一個大洞,體表那些人面獸首原本寫滿關切的表情在同一時間轉為了不解。
「為什麼?」
「你們不該這麼做,你們......」
它拼盡全力向前伸出那些手臂,卻沒能碰到近在咫尺的射手。
聚合體如同一個被戳破的氣球般爆炸了。
肉色和血紅色的液滴四濺,那些殘餘的肢體在地上抽搐掙扎。
一條斷臂好巧不巧落在陸叄面前,他本能地將它推開,看著它在塵土失去生機、融化,最終如赤紅鐵板上的水珠蒸騰。
「有沒有摔著?」漢森的聲音將他驚醒。
陸叄回過神,發現自己竟然一直趴在地上,盯著那條斷臂看。恍惚的時刻在他感覺來只是一瞬,定睛再看,斷臂已經徹底消失了,地上再不留下任何濕潤的痕跡。
「......還好。」
剛才那下摔得可狠,可能是防護服里的氣囊保護了他,陸叄能感覺到氣囊正從衣服內側慢慢扁下去。
醫療兵向他伸手,陸叄沒有拒絕,靠著漢森的攙扶站了起來。
起身後,肋側似乎有什麼異物在皮膚底下滾動——他希望那不是位移的碎骨——但止痛藥藥效還沒過,陸叄感覺尚可。
他跟著漢森從建築物後走出,來到正在撣去槍身塵土的伊爾瑪,和從不遠處跑回來的武昭與金髮青年身邊。
「都沒事吧?」
武昭挨個看過自己的隊員和陸叄這位「VIP」,確認所有人都安然無恙,才開口道:
「那狗東西開智了,不追我們,反而過來對付伊爾瑪,它認識奇術武器。」
陸叄盯著自己的右手看,經歷了這麼多,他竟還牢牢攥著現實穩定錨。
它依然是那個不鏽鋼水杯造型,但紅色按鈕已經熄滅了,而他的手套連同手掌都完好無損,仿佛那場爆炸只是他的幻覺。
「我是不是......驚動了那個聚合體?」
遭遇危險時他能夠飛速思考,但脫離危險後,遲遲追來的力竭、恐懼和恍惚洶湧令他腦子一片空白,好似記憶錯亂一般,花了好一陣才記起來剛才發生了什麼。
「驚動?你幫大忙了!」金髮青年搭著陸叄的肩頭,向他示意已經被白色光柱盪空的道路,「我倒是好奇了,你怎麼知道它們在屋裡的?」
「『它們』?」陸叄跟著看了過去。
那棟旅館原本所在的位置空蕩蕩的,仿佛從未有過屋舍。
建築殘骸四散在路上,零零散散鋪滿了道路,還砸碎了附近的幾扇窗戶。
而在幾十米開外,建築物之間有第二座空缺。
陸叄眨了眨眼,將剛才自己所見和情況聯繫在了一起——
旅館裡的聚合體是第一個,意識到被陸叄發現,它主動出擊,然後現實穩定錨爆炸。
在它衝出來的同時,第二個聚合體也動了。它擺脫了其他人的引誘沖向伊爾瑪,最終被一槍幹掉。
兩個聚合體分別位於這條道路兩頭,監視著路上的情況,卻在烈性炸藥小組靠近的過程中始終按兵不動。
如果不是陸叄順著冷流發現第一個聚合體,它們或許會......前後夾擊。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伏擊。
陸叄看向其他人。
四名士兵的神情和微小動作全都藏在裝甲下,但他們緊緊握槍,打量四周的動作都顯出緊張和戒備來。
如果他沒有提前發現埋伏圈,如果他剛才沒有觸發現實穩定錨......站在這裡的恐怕就不是五個人了。
「幸好有這個裝置——給我看看?」
武昭向陸叄伸手,後者回過神,把那鐵罐子遞了過去。
隊長端詳片刻,似乎頗為不解,「我從沒聽說過現實穩定錨有這麼大威力的,更別說這還是個便攜型。」
「我也嚇一大跳,居然直接給它炸碎了,『毀滅者』直接命中都沒有這樣的威力!」伊爾瑪說,「這肯定不是穩定錨,那玩意只能干擾異常,這個根本是個炸彈!」
「要不是剛才那一下,我估計懸了。」漢森話音未落,金髮青年就輕輕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不吉利的話少說。」
他們都一頭霧水,陸叄就更糊塗了,「可能學會把什麼實驗性的東西給我了......」
金髮青年依然好奇:「你是聽到它了還是怎麼的?我從那旅館門口過去的時候,根本什麼都沒看見啊——」
「行了,現在不是復盤的時候。剛才動靜這麼大,附近的日照者多半都在往這裡匯聚了。」武昭教訓道:「此地不宜久留。」
有隊長發話,其他人也不再追問,確認陸叄沒有摔壞,迅速沿著一片狼藉的道路撤離。
陸叄將空殼塞回包里,低頭看看自己防護服上尚在蒸騰的肉色液滴,稍稍鬆了口氣。
他還沒想好要怎麼跟他們解釋冷流,以及他的「食腐特性」。
而且,似乎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沒有被那紅光致盲和灼傷?
是因為他距離太近了,還是因為......穩定錨能干擾異常,而我也算個異常?
體表沒有傷口,難道損傷並非發生在物理層面?
隨著他加快腳步,那一小塊骨頭又在他皮膚底下動了動,他捂了下肋側,埋頭跟上其他人的步伐。
日照者已經會搞伏擊了,這是對烈性炸藥小組狩獵行動的報復和針對?
能力在進化,戰術和智力也在進步......
陸叄看了眼前方漸漸開闊的道路,洲際公路出現在平坦的原野上,放眼望去空無一人,唯有被拋棄的車輛。
有心靈通訊,日照者已經知道我們離開隱士島,從卡國出口出來了。
去天文台站的路,恐怕不會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