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上工


  第二天一早,陳遠把秀禾支去了面棚,自己在院子裡守著那五盤皂膏。

  表面已經幹了一層,邊緣微微發硬,手指按下去還有一點軟,但已經成型了。

  他把五盤全部端到院裡的石板上晾著,回頭看了一眼灶房裡堆著的那五口新鐵鍋,想著明天就可以開第二鍋了。

  但光靠他一個人不行。

  熬皂、倒模、晾乾、切塊、包荷葉。

  一個人一天忙到頭也出不了多少貨。

  他需要幫手。

  陳遠出了院門,往村口井台那邊走。

  幾個婦人正蹲在井邊洗衣裳,棒槌聲此起彼伏。

  他站在幾步外等了一會兒,等一個婦人起身去擰衣裳,才開口:

  🎇sto🍀55.com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家裡有活干,要人手。一天二十文工錢,管一頓飯。活不重,幾位嬸嬸可有要來的」

  井邊的棒槌聲停了。

  一個瘦高的婦人先抬起頭,是村頭住著的荷花嫂子,一個人拉扯兩個娃,平時靠給人漿洗衣裳掙幾文錢。

  她看著陳遠,像是沒聽清:"一天二十文?"

  "二十文。干一天結一天。"

  荷花嫂子把手裡的濕衣裳往盆里一丟,站起來:"我去。"

  王寡婦看了看荷花嫂子,又看了看陳遠:"二狗子,你說話算數?"

  "算數。"

  "那我也去。"

  第三個婦人猶豫了一下,也站起來了。

  井邊還剩兩個沒動,一個是新嫁過來的小媳婦,低著頭沒說話;

  另一個是李福家的遠房親戚,看了陳遠一眼,別過頭去沒吱聲。

  陳遠沒管她,帶著三個婦人回了自家院子。

  五盤皂膏已經凝好了。

  陳遠把木盤端到案板上,倒扣過來,一整塊淡白色的皂膏脫落下來,邊緣齊整、表面光潔,像一大塊凝住的羊脂。

  三個婦人湊近看了看,荷花嫂子伸手摸了一下:"軟乎乎的,這是啥?"

  "淨衣膏。洗衣裳用的。"

  陳遠拿刀把它切成兩指寬的小方條,切了二十多條,整齊碼在案板上,"你們的事就是把每一條用荷葉包好,麻繩扎一道口。包好了擱在那邊筐里。"

  他示範了一遍。

  干荷葉攏住皂膏,裹緊、折邊、繫繩,一個方方正正的荷葉包就出來了。

  荷花嫂子試著包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荷葉邊沒壓緊。

  陳遠說:"沒事,能包住就行,包多了就齊整了。"

  三個人蹲在院子裡包了一上午。

  王寡婦手最巧,包得又快又緊;

  荷花嫂子包得慢,但她每包一個都要端詳一會兒,嘴裡念叨著「就包這玩意,我們就能拿二十文」;

  第三個婦人話不多,悶頭幹活,手上不停。

  陳遠在灶房裡架起鍋,開始熬第二鍋皂液。

  鐵鍋買得多,兩口鍋輪著用,一個上午又熬出兩盤新的倒進木盤,排在牆角陰涼處。

  到了晌午,第一輪的二百多條皂膏全包完了,整整齊齊碼在竹筐里。

  荷花嫂子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看著那筐荷葉包,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這……這樣就完了?」

  「當然不是,」

  陳遠從灶房端出幾碗稀飯和一碟鹹菜,「先吃飯,吃完了歇一會兒再干,一會教你們其他幾項工藝。」

  「這……這是精米?」

  幾個婦人看到陳遠端來的吃食,都不敢相信的自己的眼睛。

  「別愣著,快點吃,覺著飯好,就給我好好幹活報答我。」

  見到陳遠開口,三人趕緊各自端了一碗稀飯和一碟鹹菜。

  三個人蹲在院子裡吃了飯。

  飯後王寡婦抹了抹嘴,沒歇又坐回案板前,剛準備拿起荷葉繼續包。

  「不用包了,我今天教你們其他幾道工藝,你們就可以走了。」

  傍晚收工的時候,陳遠每人結了二十文錢,又各塞了兩個粗麵餅:"帶回去給孩子。"

  荷花嫂子攥著那二十文錢,低頭看了好一會兒,把錢收進懷裡,抬頭的時候眼眶有點發紅。

  她沒說什麼,轉身走了,走到院門口停了一步,回頭說了句:"陳……陳大當家的,明兒個我們還來吧。"

  荷花嫂近乎用哀求的眼神看向陳遠。

  "當然還得來啊,今兒個才教的,還沒用上呢。"

  聽到陳遠的話,幾個婦人臉上的喜悅自然是止不住。

  院子裡安靜下來,陳遠一個人站在案板前,把包好的淨衣膏數了一遍。

  明天錢掌柜那裡送一包當樣品,剩下的等晾徹底了再補一輪包裝。

  第二天下午,陳遠拿了一包淨衣膏去了村口。

  錢掌柜正坐在騾車邊上等,見他過來也不起身:"東西好了?"

  "好了。"陳遠把荷葉包遞過去,攤開在他面前。

  錢掌柜低頭看了看,伸手捏了一下。

  膏體硬挺,表面光滑,湊近聞了聞,又一種淡淡的香味,似乎是某種花香。

  陳遠說,「不知道您衣服在不在,可以試試,這塊算我送您的。」

  領頭讓夥計從車上取了一件換下來的中衣,領口有一圈黃漬,袖口也磨黑了。

  夥計打了一盆清水,把淨衣膏在衣領上搓了兩下,泡沫起來了,白花花的,比皂角的沫子細密多了。

  他搓了五六下,把衣裳拎起來在清水裡漂了漂,擰乾,攤開。

  衣領上那圈黃漬,淡了大半。

  袖口的黑印也淺了不少。

  錢掌柜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衣領上的布料。

  不澀、不硬,水一擰就透,沒有皂角洗完那種發柴的手感。

  他又看了看那包淨衣膏,翻過來看了看荷葉包底部的收口。

  "二十文一塊?"領頭問道。

  "二十文,這是我賣的價,您拿貨量大還能再談,而且我還有比這個品質更好的,只要您需要。"

  錢掌柜把那包淨衣膏在手裡掂了掂,又看了看盆里擰乾的那件中衣。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泥塊。

  「先給我來一千塊,我帶到南邊試試水。」

  陳遠說:「我這邊剛起,出貨還不快,一千塊得幾天。」

  "幾天?"

  "五天。"

  領隊想了想:「此行我要出塞,等回來的時候我來取,約莫月余,你這淨衣膏不會壞吧?」

  「自是不會。」

  緊接著雙方敲定了價格,進價為十五文錢,一千塊也就是一萬五千文,也就是十五兩銀子。

  「這是定錢。」

  領隊將十貫銅錢交給了陳遠。

  送別錢家的商隊之後,陳遠又陸續和其他商隊推銷了自己的淨衣膏。

  這些商隊幾乎都是月余來取,也就是說,陳遠要在這月余時間做出八千塊淨衣膏。

  隨即陳遠又在村子當中招了幾個婦人,與之前相同的待遇,這幾位婦人早就從原先幾人口中聽說了這個消息。

  如今見到陳遠找上門,心中是高興不宜,二話不說就要跟著陳遠走。

  還有一些沒有得到機會的,也紛紛在陳遠面前露露臉,希望能有個什麼活給她們做做。

  陳遠也都是笑著回應。

  「其他嬸嬸先別急,我最近在研究其他事情,等到時機成熟,到時候還需要各位嬸嬸幫幫忙呢。」

  「哎喲,陳東家這是哪裡的話,您要有事,只管招呼我們就行。」

  另外幾人也是點頭附和。

  「好,那明日,你們就上工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