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弩
這幾天陳遠一邊拜託黃掌柜幫自己在鎮上找間居所，一邊手中的紡織機拼裝就沒有停下來過。
一大早木工和鐵匠的人就來了。
板車停在院門口，車上碼著兩捆新打的鐵件，鐵件碰在一起叮叮噹噹地響，像是催人快點卸貨。
陳遠蹲在院子裡清點、拼裝，手速比前幾天快了不少。
做熟練了之後，他已經不用邊看圖紙邊擰螺絲了，蹲下去就能上手，榫頭對上、鐵件卡進去、螺帽擰緊、傳動輪對正，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已經裝過幾百遍的人。
荷花嫂子從旁邊經過，看了一眼他手裡那台新紡車，說了一句「陳東家這手是越來越快了」，
陳遠沒有抬頭：「東西多了，不快來不及，你們抓點緊，要是活乾的快還有不少賞錢。」
陳遠說話向來是說一不二，說有賞錢，那必然就有。
眾人聽到後也是拍起了陳遠的馬屁。
隨著陳遠拼裝好一台紡織機，三五個婦人陸陸續續結伴而來，都是來上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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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面色微微一皺，看來這個時代的人對時間觀念上還是有著不小的欠缺。
不像陳遠那個時代，每日得按時打卡上下班。
雖說陳遠也想讓他們感受一下現代的牛馬生活。
但畢竟他們手中也沒有什麼準確的時間，很多時候陳遠也能理解他們。
但他也不打算就這麼放鬆不管。
陳遠根據荷花嫂使用紡織機的速度，以及其他純手工的婦人紡織的速度規定出了純手工與紡織機每日出貨的數量。
陳遠拍著手，示意眾人看向自己，講出了自己剛剛想出來的新規。
大多數人自然是沒有問題，甚至還有些高興，畢竟陳遠說了只要能提前完成，就可以提前回家。
反倒是那些磨洋工的村民，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這也側面印證了陳遠建立紡織工場刻不容緩。
紡車一架接一架立起來，人來了一撥又一撥。
淨衣膏那邊也在忙，院角堆著荷葉包和麻繩，巷子口也堆了一些，人走過去要側身。
不過「淨衣膏」馬上就要完成最後一張訂契了，之後只需要零星幾個人製作，販賣給周邊的村落即可。
翠兒蹲在灶房門檻上記帳，腳邊摞著幾摞荷葉包，腿伸不直，她就在門檻上挪了半邊屁股，把腿換了個方向，然後低頭繼續寫字。
秀禾從灶房端著一盆熱水出來，轉身的時候胳膊肘撞在紡車架子上，碗裡的水灑了半碗，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漬。
沒有罵人，也沒有抱怨，只是把碗端穩了繞過去，繼續走了兩步，又側了一下身子繞過一捆堆在牆角的皮棉。
陳遠把這些都看在自己的眼中，看到二女陪自己擠在這狹小的地方。
自己多少有些過意不去，只能希望黃掌柜能快點幫自己找到住所。
傍晚收工的時候，秀禾從灶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蹲在院裡擰螺絲的陳遠，聲音不高不低，也不避人：「當家的，吃完飯把你那腰伸直了，別又蹲到半夜。」
這倒是弄得只敢背地裡講葷話陳遠有些尷尬。
旁邊幾個婦人低著頭假裝沒聽見，但有人嘴角翹了一下，有人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旁邊的人，然後各自低頭收拾手裡的東西。
陳遠只能清咳一聲，「咳咳……大家回去早些休息，明日最好早些來，今天有人做工未及定數，只發一半的工錢，若是長期如此，那便不用來了。」
眾人應允之後就各自回去了
院裡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天也快黑了，陳遠蹲在地上收拾最後幾樣工具。
沈翠兒扭動著手腕也準備幫著陳遠收拾了起來。
今日為了避免有些人偷取別人的成果，沈翠兒一直在各自做工的情況。
「這幾日真是辛苦你了。」
沈翠兒紅著臉搖了搖頭，「跟公子比起來，我這又算得了什麼。」
陳遠朝著沈翠兒伸出手去，沈翠兒見狀下意識想躲，但鼓了鼓勇氣，還是閉著眼睛，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
誰知陳遠只是拿掉沈翠兒頭上的葉子。
平日裡沈翠兒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此刻在陳遠面前，更是只容易受驚的小貓。
「謝……謝謝陳公子，快吃飯了，我去幫一下秀禾。」
隨後就急忙跑開了。
秀禾還在打趣沈翠兒，「就你這樣子，什麼時候才能到頭啊。」
沈翠兒沉默沒有說話，她也不知道平日裡管這麼多人都沒有怯場，但每次遇到陳遠，就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當秀禾和沈翠兒把菜擺好之後，幾人就準備吃飯了。
但不知為何，似乎每天吃飯的時候就總有點事情。
此時院外響起了敲門聲，院門口站著一個年輕婦女，穿著半舊的粗布衣裳，手裡攥著一塊手帕。
陳遠認得她，是村里剛過門的小媳婦，村里人都叫她小娟，相貌生的尚可，當初村里還是好多男人都上門提過親。
但她最後還是選擇了余小二，這余小二踏實能幹，人也老實，小娟就是看上這點才答應的。
陳遠走過去打開遠門，示意進來說。
小娟怯生生的走到屋內，看見幾人正在吃飯，於是就擺手說道，
「我等陳東家和兩位姐姐吃完了再進來吧。」
此時陳遠朝著秀禾遞了一個眼神，秀禾看到後急忙拉著她坐下，「不打緊，小娟你吃過了嗎，沒吃就先在家裡吃口便飯吧。」
沈翠兒聽後也打算給小娟打碗飯
小娟連忙擺手說道，「吃過了，吃過了，不麻煩。」
她的手帕在指間擰了一圈又鬆開，重複了好幾次，看起來有些手足無措，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陳東家……」
陳遠聽見聲音，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小娟的嘴唇動了動，先是抿了一下，然後才說：「我家小二進山砍柴，三天了還沒回來，他說是去山中砍柴順便打點野味。頭兩天我以為他去鎮上賣了柴順便住了一夜，可是今天還沒回來……我去隔壁村問了，沒人見過他……」
她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啞了，手帕在手指間絞得緊緊的。
此時眾人腦海當中都有一個不好的想法，但是陳遠還是說了一句「你先別急」，讓她先回去歇著，明天一早他找人進山去看看。
小娟攥著手帕看了他一會兒，眼眶紅了一圈，最後說了一句「陳東家，你不是獵戶嗎，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才來找你的。」
陳遠與二女又安慰了幾句，答應一有消息第一時間就找小娟。
得到陳遠的承諾，小娟這才道謝離開。
陳遠站在院門口看著她走遠，不禁搖了搖頭，這年頭進山出事的比比皆是，自己也只能盡力而為。
他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進屋。
灶房裡燈還亮著，秀禾和翠兒都在等他。
「過兩天我進一趟山。」
聽到陳遠要進山，二女也是擔心了起來。
「當家的，花些銅錢讓周邊的獵戶順路找找就好了，你這一去，我實在是不放心啊。」
秀禾此時已經要哭出來了，日子剛剛好起來了，要是陳遠有個三長兩短，秀禾根本不敢往這方面想。
沈翠兒此時也開口勸到，「對啊，陳公子，這麼危險的事情還是交給其他人好。」
陳遠搖頭，「我這次去山上也並非只是為了小娟的事情，我自己也有一些考量，況且我不會獨自進山，會讓一些獵戶陪同，你們放心吧。」
聽到陳遠的話後，二女才稍稍放心了下來。
吃完飯後，秀禾給陳遠擦了擦身子，陳遠就讓秀禾和沈翠兒先去睡，自己也需要做些東西。
秀禾第一次晚上身邊沒有陳遠，心中也有些空落落的。
沈翠兒看出了秀禾的情緒，則是安慰的說道。
「陳公子那麼厲害，一定不會有事的。」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