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蹤跡


  三人沿著山路往北走。

  

  三人當中張獵戶最熟悉這條山路,因此由他帶路。

  李獵戶殿後,陳遠走在中間。

  陳遠答應二人,此行無論收穫如何都會給二人一百文錢。

  也不是說陳遠需要二人保護,而是陳遠怕自己的獵物打太多,一個人不好搬走。

  山路越走越窄,兩邊的樹也越來越密,天亮了一陣之後,樹冠把光遮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落葉層上。

  腳下的土路變成了碎石和樹根交錯的地面,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到了一個岔路口,張獵戶停下來,蹲在地上看了看,說余小二平時砍柴的活動範圍應該在西北邊的老林子裡,但那條路不好走,往年有人在那片迷過路。

  「既然這麼危險,余小二為何還要去,縱使要去,也該與人結個伴才是。」

  陳遠有些不解的問道。

  張獵戶開口說道,「這老林子的樹緊實,燒出來的炭能賣個好價錢,因此村內村外好多人都愛買余小二的木炭。」

  陳遠略一沉吟,這樣的地方,野獸猛禽自然也是不少,心中也升起不少擔憂之色。

  陳遠讓張獵戶帶路往西北走,自己沿途留意地面的痕跡。

  進了老林子之後,他蹲下來看地上被踩斷的蕨草、樹根被刮掉的新鮮樹皮。

  張獵戶在旁邊問他看什麼,他指著一根斷口發白的草莖說余小二三天前應該從這裡走過,斷口還沒發黑,最多三天。

  張獵戶蹲下來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林子方向,三人商議一番之後,還是決定往山林深處走去。

  這一來臨近冬季,許多禽獸都往裡收了不少,二來余小二多半就是在深山當中。

  三人走了不少路程,幾乎都有些疲乏,見到不遠處有條小溪,幾人就打算在附近先休整一會。

  陳遠走溪水邊停了下來。

  剛準備彎下腰喝水的時候,發現這水中竟有些泛黃,渾濁的鏽色,他蹲下來用手掬了一捧,水底的石頭上附著褐黃色的水垢。

  他沿著溪水往上遊走了幾十步,看到一處山坡的土石呈紅褐色,石頭上有一層鏽色的結殼,像被水浸泡了很久又曬乾了的鐵鏽。

  他蹲下來敲了一塊石頭,斷面是深灰色的,邊緣有一層棕紅色的氧化層。

  他站起來往四周看了看,記住了這片山坡的位置,沒有聲張,回到溪邊洗了手。

  張獵戶問他怎麼了,他說水太髒就洗個手,而張獵戶則表示出門在外啊,就這個環境,說完幾人就繼續往前走了。

  三人沿著老林子邊緣又找了兩個多時辰,不見人影。

  岔路越來越多,樹越來越密,地上的落葉積得厚,踩上去軟綿綿的,留不住腳印。

  張獵戶蹲在地上查看了一圈,站起來搖了搖頭,說天快黑了,再往深處走今晚就回不去了。

  李獵戶也回來了,同樣沒有收穫。

  陳遠看了看天色,樹梢之間的亮光正在變薄變窄,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收走了。

  三人只能決定今晚先在此處紮營。

  張獵戶在林間找到一處背風的凹地,清理了地面的枯枝落葉,又攏了一堆碎石圍了一圈當灶。

  李獵戶在附近的溪邊提了水回來,把乾糧掰碎了泡在碗裡。

  乾糧是粗麵餅子,泡了半天還是硬邦邦的,筷子戳進去餅心還是乾的。

  張獵戶端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皺著眉咽下去了,沒說什麼,但臉上的表情又已經把什麼都說了。

  他把碗擱在膝蓋上,低頭看著碗裡泡得發脹的餅塊。

  李獵戶坐在對面,把碗裡的餅塊撥了兩下,也是一聲不吭。

  陳遠看了看兩人的碗,伸手往自己包袱里探了一下,實際上是從系統里摸了幾樣東西出來。

  一塊用油紙包著的鹹肉,巴掌大小,切面紅白分明;

  一小包細鹽,白的;還有一小瓶醬油,在火光下透著深褐色的光。

  他把鹹肉用樹枝穿起來架在火堆上,肉皮一碰到火就開始滋滋響,油珠從切口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火堆里,騰起帶著焦香的白煙。

  鹹肉的氣息開始在空氣里擴散,張獵戶的筷子停下了,手懸在碗沿上,鼻翼動了動,偏過頭來看向火堆。

  李獵戶也直起身,目光落在那一串滋滋作響的肉上,沒有說話,但筷子已經擱下來了。

  陳遠又從包袱里摸出兩個干餅,是系統里換的白麵餅,表面烤得焦黃,比他倆碗裡那些粗麵餅白淨了一大截。

  他把餅架在火堆邊上慢慢烤,翻了兩面,焦了的地方顏色更深了一些。

  張獵戶和李獵戶看著陳遠手裡的東西,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鹹肉烤好之後,陳遠把肉切成薄片,碼在餅上,又撒了一點鹽,遞給張獵戶。

  張獵戶先是一愣,「陳東家這是給我的?」

  張獵戶接過來沒有立刻吃,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餅,白麵餅托著切得均勻的鹹肉片,肉片邊緣被火烤得微微卷翹,油光滲進餅面里。

  「嗯,吃吧,若不是陪我找人,你們或許已經打到獵物了。」

  陳遠說著,又把另外一個遞給了李獵戶。

  二人對視一眼,又看了看陳遠,看到陳遠旁若無人的啃著自己的那一份,兩人這才大快朵頤了起來。

  張獵戶口中東西還沒有完全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問道,:「陳東家,你這鹹肉……是鎮上哪家鋪子買的?」

  陳遠說是一個商隊帶的,順手給了點。

  張獵戶點頭繼續狠狠撕咬著,沒有繼續追問,把剩下的半塊餅吃了,吃完還嘬了嘬自己的手指。

  李獵戶則相對安靜一些,就這麼默默地啃著麵餅子,但他嚼著嚼著,忽然開始抽泣了起來:「我前年媳婦生病,自己想進山獵點野貨好換點藥,結果遇到熊,還不小心迷了路,在山上困了五天,帶的乾糧也不小心丟了,好在天無絕人之路,讓我逮到了一隻野豬,雖然我還是沒捨得吃,但我覺得,那豬就該是這個味道。」

  他說完又狠狠咬了一口餅。

  陳遠沒有接話,把剩下的鹹肉擱在火堆旁一塊乾淨的石頭上,意思是自己拿,又轉身去翻包袱拿了一小瓶酒。

  瓶口擰開的時候酒香散出來,李獵戶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壓住了,沒說什麼,把碗裡的餅塊往嘴裡扒,動作比剛才快了一些。

  陳遠各自給二人倒了一杯,烈酒下肚,幾人明顯都有些上頭了,也都訴說著各自的不容易。

  火堆燒了一個多時辰,張獵戶在周邊布了幾個繩套陷阱,陳遠蹲在旁邊看著學他打結的手法,看了一遍就自己綁了一個,張獵戶試了扯了扯,點了點頭。天

  黑之後三人圍著一小堆篝火坐著,火光照在樹幹上,把周圍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晃。

  陳遠坐在火堆邊用樹枝在泥地上劃拉了幾道,把白天看到的地形默記了一遍,又拿腳抹平了。

  為了防止野獸,三人決定晚上輪流守夜,先是張獵戶守。

  於是陳遠就打算靠在附近的樹上準備睡去。

  李獵戶靠在對面,呼吸已經勻了。

  火堆嗶剝響了幾聲,火星濺起來又落下去,四周黑漆漆的,風吹著樹梢,葉子沙沙地響了一整夜。

  天亮後三人去檢查陷阱,一個沒中。

  這讓幾人不禁都有些失落。

  不過就在此時,李獵戶發現了陷阱附近的腳印,以及不遠處的糞便。

  「是野豬,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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