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獵熊英雄
循著地上那串清晰雜亂的野豬腳印，還有混著腐葉氣息的獸糞，三人放輕腳步，貓著腰往密林深處慢慢摸去。
老林子內部枝椏交錯，參天古木層層疊疊把天光擋得嚴嚴實實，只有細碎光點穿過葉隙，零零散散落在厚厚的腐葉地上。
腳下枯枝遍地，稍不留意踩斷，就會發出「咔嚓」脆響，每走一步，三人都萬分謹慎。
沒往前走多遠，身前灌木叢驟然轟然晃動！
一頭體型龐大的黑毛野豬猛地衝撞出來，一身粗硬鬃毛根根倒豎，兩根泛黃鋒利的獠牙向外翻翹，泥漿混著泥土沾滿皮毛，一雙小獸眼通紅，凶戾地盯住三個闖入自己領地的人。
張獵戶與李獵戶渾身神經瞬間繃緊，下意識抬手去摘背上的獵弓。
他們常年進山，心裡清清楚楚，這種成年大野豬皮糙肉厚，普通弓箭頂多擦傷皮肉，一旦被它全速撞上，骨頭都得碎裂。
還不等二人把弓弦拉開，陳遠肩頭已經架好了那把親手打造的硬弩。
「嗡——！」
尼龍弦震顫發出一聲銳響，弩箭撕裂空氣，直直扎進野豬前胸要害位置。
野豬吃痛，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悽厲嘶吼，龐大身軀重重踉蹌幾步，暗紅的鮮血順著傷口汩汩湧出來。
就算受了重創，這野獸依舊凶性不減，低著頭，獠牙對準眾人還想拼死衝撞。
陳遠神色不變，單手飛快復裝第二支弩箭，手腕穩如磐石，再次扣動扳機。
第二支弩箭精準刺入野豬脖頸。
巨獸渾身劇烈抽搐，沉重的軀體轟然砸在厚厚的落葉堆上，四肢蹬動數下，便再也沒了動靜。
林間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風吹樹葉沙沙作響。
張、李二人怔怔地望著地上這頭斃命的野豬，又轉頭看向陳遠手中那把木鐵拼接的弩，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他們平日裡用的木弓，對付這種猛獸往往要數人配合，耗費許久，可陳遠僅憑兩發弩箭，轉瞬便解決了。
李獵戶上前踢了踢野豬的軀體，又伸手摸了摸箭杆刺入的深度，倒吸一口涼氣：「這……這弩的力道，實在是駭人。」
陳遠擺了擺手：「先把野豬放在這裡，我們再往前搜一搜，等回頭再來處置這頭獵物。」
二人點頭，給野豬做了一下簡單的處理，吊在了樹上，防止其他禽獸過來偷吃，同時二人也壓下心中的震撼，繼續順著山林往四周巡視。
日頭一點點向西偏移，林中光線愈發昏暗，眼看時間已經不早，幾人商議，若是再沒有線索，便要準備動身折返。
「陳東家，你也算是盡力了，這余小二沒能找到也只能算他命中有次一劫。」
陳遠點頭，對於陳遠而言，他找到了鐵礦的線索，就已經算是不虛此行，至於余小二，興許現在已經回家了。
就在這時，走在側邊探路的李獵戶腳步一頓，抬手指向前方一處崖壁：「你們看那裡！」
眾人望過去，只見半人高的雜亂藤蔓灌木之後，藏著一處黑漆漆的山洞洞口，藤蔓遮掩，若是不仔細看，極易直接錯過。
「小心點。」
張獵戶握緊腰間柴刀，幾人彼此打了個眼色，彎腰撥開纏人的灌木，一步步走進洞中。
山洞內部潮濕陰冷，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野獸排泄物混雜的腥氣，越往深處越是昏暗。
借著洞口透進來微弱的天光，陳遠隱約看見洞穴角落蜷縮著一道人影。
正是失蹤多日的余小二。
他身上布滿磕碰劃傷，衣衫撕裂多處，手臂還有幾道野獸抓出來的血痕，渾身凍得瑟瑟發抖，氣息微弱，奄奄一息。聽到腳步聲，他費力地睜開眼皮，眼神渙散。
「是……是人？」余小二嘴唇乾裂起皮，聲音細若蚊蚋。
張獵戶連忙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小二！我們來找你了！」
余小二看見來人，眼中閃過一絲求生的光亮，喘息著斷斷續續訴說自己的遭遇。
他進山砍柴，不料撞上黑熊，拼死揮舞柴刀勉強將熊暫時逼退。
可那黑熊十分狡猾，並沒有就此離去，一直徘徊在山洞外圍，遠遠窺視，守著洞口，他被困在此地，不敢出去，已經熬了整整三天。
山洞縫隙穿過山林的夜風，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如同鬼魅低吼，洞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余小二話音剛剛落下。
「嗷嗚！！」
低沉、渾厚的熊吼從山洞外的山林遙遙傳了過來，一聲未落，緊接著，第二道熊嘯緊隨響起！
不止一頭熊！
那吼聲震得樹葉簌簌掉落，恐怖的威壓籠罩整片山林。
「不好！它們回來了！」
張獵戶臉色大變，不敢再有半分耽擱，俯身直接背起虛弱無力的余小二，「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一行人急匆匆衝出山洞。
剛一出洞口，兩頭龐大的黑熊已經堵在了前方的林間通路。
一頭體型魁梧壯碩，棕黑色皮毛油亮，熊掌寬厚；另一頭體型稍小，同樣獠牙外露，凶光畢露，死死盯住他們一行人。
進退的道路被死死封住。
眼下局面兇險萬分，還要保護背上動彈不得的余小二，根本不能跟兩頭巨熊硬拼。
「我來牽制！」
張獵戶將余小二儘量護在身後，抽出柴刀，李獵戶也迅速拉開獵弓，箭矢接連射出。
可普通箭簇打在熊厚實的皮毛之上，大多只是擦過，只能勉強吸引熊的注意力，造不成致命傷害。
兩頭黑熊被箭矢激怒，低吼著一步步逼近。
但此時的余小二可不知道陳遠有著一把威力巨大的弩，見到幾人為了救自己才深陷險境，自己心中實在過意不去，於是二話不說，舉起斧子柴刀就一瘸一拐的朝著眼前的兩頭熊衝去。
陳遠和兩名獵戶直接就被余小二的勇猛震驚到了。
余小二大喊著，「畜生，老子跟你拼了！」
這番動靜似乎還真的有效了，眼前的兩頭熊也被余小二的虛張聲勢給嚇得往後退了幾步。
余小二就在兩隻熊的幾步遠處站定，張牙舞爪的揮舞著，想要效仿之前那樣嚇退它們。
陳遠則快速環顧四周，挑了一棵粗壯老樹作為掩護，側身躲在樹幹之後，飛快裝填弩箭。
而此時的熊也很快反應過來，轟隆一聲，體型更大的那頭黑熊率先猛衝過來。
陳遠屏住呼吸，瞄準熊的胸口，扣動扳機！
「嗡！」
弩箭狠狠沒入黑熊胸腔，龐大野獸發出一聲痛徹山林的咆哮，龐大身軀搖晃幾下，重重摔倒在地，四肢掙扎片刻便徹底沒了動靜。
剩下那頭稍小的黑熊見到同伴瞬間殞命，又感受到那弩箭帶來的死亡威脅，心中生出懼意，還不甘心地對著眾人咆哮兩聲。
陳遠沒有猶豫，迅速上弦，又是一支弩箭射出，正中它的肩胛，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負傷的黑熊吃痛，不敢繼續纏鬥，哀嚎一聲，調轉龐大的身子，跌跌撞撞沖入幽深密林之中，轉眼便消失在樹叢深處。
危機終於解除。
幾人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後背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方才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余小二被眼前的景象弄的有些不敢置信。
「陳東家，這……這是你乾的？」
陳遠晃了晃手中的弩箭，「算是吧，走吧，這熊太大了，我們帶不走，下山讓村民上來一起搬。」
張獵戶依舊背著余小二，三人不敢耽擱，腳下發力，快步朝著村子方向趕路。
回到泗水村，天已經擦黑。
聽聞消息，村里一眾青壯漢子自發集結，拿著繩索扁擔，跟著陳遠連夜重返山林。
碩大的野豬、黑熊兩具巨獸屍體被眾人齊心協力抬回村內。
消息瞬間傳遍整個泗水村，全村百姓都圍過來看熱鬧，議論之聲不絕於耳。
「想不到陳東家不僅這手藝巧，想不到還如此勇猛。」
「是啊，日後這您就是咱泗水村的英雄了啊。」
「想必老陳在天之靈看到您現在這樣子，怕是高興昏了。」
幾人進山搏殺兩頭巨熊還救下被困村民的事很快傳到鎮上。
除了高興的村民們，還有兩張哭喪著的臉。
秀禾剛聽到消息就跑了過來，一見到陳遠就撲了上來。
「當家的沒事吧，沒受傷吧。」
一邊說著一邊看看陳遠有沒有缺胳膊少腿的。
陳遠則是安慰道，「放心吧，這世上還沒什麼東西能傷到我的。」
沈翠兒也站在後面，苦笑著看著陳遠。
沒過幾日，鎮上官府專門派遣差役下鄉核實整件事情。
雖說這個時代私自獵熊是違禁的，但官府前段時間發過一次懸賞，因此陳遠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確認屬實之後，官府感念陳遠勇斗猛獸、救人於危難，給予了布匹與銅錢作為賞賜。
同時因為實在懶得處理，陳遠就把整頭熊都一次性低價賣給了黃掌柜
這種皮毛完整，體型巨大的熊，一般可以賣到三十兩，陳遠索性二十五兩賣給了黃掌柜。
事情塵埃落定之後，張獵戶和李獵戶私底下找到了陳遠。
二人親眼見識過那把硬弩恐怖威力，心中十分艷羨，幾番猶豫，還是紅著臉開了口。
「陳東家，你那把弩……不知可否賣與我們？往後我們二人進山狩獵，但凡有所收穫，分一半獵物給你，絕無食言。」
陳遠略一思索，點頭應允，但也立下規矩：「弩可以仿製給你們，但切記，不可拿它作惡，更不能轉手賣給旁人，若是違了約定，我便要收回。」
二人連忙滿口應下，欣喜不已。
另一邊，余小二在陳遠家中安心調養，傷勢日漸好轉。
不過小娟說什麼也不能再讓余小二上山了，於是二人就找到陳遠，希望陳遠能給余小二找個營生。
陳遠在山中見到余小二悍不畏死的場景，心中對他也有不少的好感。
歷經此番死裡逃生，他對陳遠滿懷沉甸甸的救命之恩，一心想要報答。
陳遠見他為人本分忠義，體格健壯，便將他收做自家護衛。
恰好他妻子小娟，如今正在織坊做工，夫妻二人就此都有了安穩的著落。
家中織坊、淨衣膏的營生依舊有條不紊向前推進。
這天傍晚，院門外傳來敲門聲，是黃掌柜派來的夥計。
夥計躬身行禮，帶來消息：「陳公子，我家東家托我傳信，鎮上您要的居所，已經尋妥了。」
聽到這話，陳遠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只是他腦海之中，又再度浮現出山林里那一片紅褐色的山坡，那處疑似鐵礦的地點，被他牢牢記在了心底，等待著合適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