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圍剿(二)
話音未落,第三聲炸響驟然在身後十步處迸發!
強勁氣浪狠狠推撞在他後背,巴圖再次重心失衡,重重撲倒在地,口鼻充斥著濃郁鐵鏽味與硝煙味。
他死死趴在地上,靜待片刻,確認再無爆炸聲,才緩緩撐著地面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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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嗡鳴漸退,悽厲的慘叫聲、戰馬的嘶鳴、殘兵的呼救聲交織一片,刺耳無比。
短短三輪爆炸,三百隊伍折損近四十人。
滿地狼藉,屍橫遍野。
傷者抽搐哀嚎,死者寂然不動,倖存的蠻兵個個面色慘白,死死攥緊手中彎刀,但又忍不住發抖,眼底滿是驚懼。
巴圖抬眼望向村口那道低矮的土黃色圍牆,此刻心中只剩徹骨寒意。
這看似普通的村落土牆背後,藏著的兇險,遠比他想像的恐怖百倍。
驚懼過後,滔天凶戾翻湧而上。
他沒有下令撤退,反手抽出腰間彎刀,雪亮刀身映著慘澹日光,寒芒刺骨。
他轉身看向驚魂未定的殘兵,聲音從齒縫中狠狠擠出:「衝進去!雞犬不留!」
蠻族兵卒本就是一路殺伐、屠村掠地的悍勇之輩,短暫驚懼過後,凶性再度被徹底點燃。
眾人握緊兵刃,悍然朝著村口衝鋒。
可村口錯落的拒馬死死封堵前路,縫隙狹窄,僅容單人側身通行,馬匹根本無法靠近。
蠻兵只能棄馬步行,擠在狹窄間隙中艱難挪動,衝鋒速度被徹底拖慢。
就在此時,牆頭箭矢如雨,連綿傾瀉而下。
雖木箭威力有限,卻勝在密集不斷,死死壓製得蠻兵抬不起頭。
不少人肩頭、臂膀中箭,鮮血浸透衣衫,依舊被身後同伴裹挾著往前硬沖。
終於有幾名蠻兵拼死翻上牆頭。
第一名登牆的蠻兵立足未穩,便揮刀劈翻一名就近的村民。
後續蠻兵接連翻牆登頂,彎刀揮舞,在牆頭上劈出片片血光,一度占據上風。
牆根下的巴圖看著己方人馬陸續登牆,心頭剛松半口氣,局勢驟然逆轉。
牆頭陡然殺出一隊精銳,為首的余小二一身勁裝,手持一柄加寬精鐵長刀,刀身比尋常鐵刀寬出一指,刀鋒凜冽雪亮,日光下刺得人睜不開眼。
一名蠻兵見狀舉刀格擋,彎刀與精鐵長刀轟然相撞,清脆裂響驟然傳開。
蠻兵手中彎刀應聲從中斷裂,半截刀身脫手飛出,旋轉著深深插入牆下泥土之中。
那名蠻兵瞬間呆滯,錯愕看著手中僅剩的半截刀柄。
余小二不給他絲毫反應機會,第二刀順勢劈落,乾脆利落,一刀斃命。
他身後的自衛隊精銳,人人手持同款精鐵寬刀。
刀刃鋒利無比,硬度遠超蠻族彎刀,交鋒之下,蠻兵兵刃如同枯枝朽木,成片斷裂崩碎。
原本占據上風的登牆蠻兵,瞬間被徹底壓制。
有人扔掉斷刀撿拾石塊頑抗,有人拔出短斧硬拼,可劣質兵刃碰上精工鐵刀,盡數崩口斷裂,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巴圖立在牆下,臉色鐵青至極,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這些村民手中的兵器,既非邊軍制式,也非民間鐵匠所能打造,精良程度遠超他麾下的隨軍兵刃。
一個無名村落,竟藏著這般底蘊,這般強軍!
牆頭廝殺正酣,側後方驟然響起震天喊殺聲!
巴圖猛然轉頭,只見陳遠親率一支隊伍,從側面山坡俯衝而下,手持精良兵刃,如同一把鋒利尖刀,狠狠扎進蠻兵鬆散的陣型之中。
蠻兵猝不及防,陣腳瞬間大亂。
倉促轉身迎戰者,兵刃一碰即斷,只能握著殘刀狼狽逃竄;反應不及者,盡數被利刃劈倒在地,血染黃土。
短短片刻,蠻族隊伍被硬生生攔腰截斷。
前隊被困牆根,飽受箭雨壓制;後隊遭伏兵追殺,潰不成軍。
中間被拒馬、屍體阻隔,首尾不能相顧,徹底陷入死局。
巴圖拼死斬殺兩名逼近的村民,看著全線崩盤的隊伍,心如刀絞,咬牙嘶吼:「撤!全軍撤退!」
殘兵狼狽後撤,剛逃出半里路程,山頂驟然一聲巨響轟鳴傳開。
巴圖抬頭望去,山頂巨石被轟然炸裂,無數碎石、斷木裹挾著泥土滾滾墜落,轟隆隆封死整條出山山道。
煙塵漫天散盡後,原本通暢的山道被亂石枯木徹底堵死,人馬皆無法通行。
額角鮮血緩緩流淌,糊住半張臉面,巴圖佇立原地,滿心冰冷絕望。
他回望遠處的泗水村,又看向徹底封死的退路,嗓音沙啞乾澀:「改道,從側邊山道繞行。」
眾人倉皇轉道,剛踏入側邊山道,迎面一隊騎兵驟然殺出,阻斷前路。
為首的蘇凌薇一身戎裝,身姿颯爽,手持百鳥朝鳳槍。
槍桿鳳鳥紋路在日光下流轉著淡淡的銀灰冷光,凜冽逼人。
她身後五名親衛騎兵列隊緊隨,後方十餘匹戰馬之上,皆是整裝待發的自衛隊精銳。
蘇凌薇不發一言,雙腿一夾馬腹,策馬直衝敵陣。
百鳥朝鳳槍在她手中靈動如風,刺出時槍尖微顫,精準凌厲,收槍時便帶走一條性命,乾脆利落。
本就潰敗的蠻兵,遭此鐵騎衝鋒,徹底潰不成軍。
陣型徹底打散,兵卒四散奔逃,毫無半點戰力可言。
巴圖撥馬欲逃,身邊親兵卻接連落馬,死傷殆盡。
殘餘蠻兵慌不擇路,朝著一處看似無人設防的密林山道逃竄。
山道越走越窄,林木愈發茂密,馬匹根本無法馳騁,眾人只能棄馬步行,倉皇鑽入林間。
剛深入林地數步,前方地面驟然塌陷!
跑在最前的幾名蠻兵直直墜入深坑,坑底密密麻麻的削尖木樁瞬間貫穿身軀,沉悶悽厲的慘叫聲從坑底隱隱傳出,令人毛骨悚然。
後續追兵收勢不及,接連墜落,坑邊鬆土不斷坍塌,扒著坑沿掙扎的兵卒,最終盡數滑落坑底,無一倖免。
下一秒,張獵戶、李獵戶從兩側樹叢中豁然起身,手中勁弩已然上弦。二人身後,十幾名自衛隊隊員手持長矛、砍刀,悄然合圍。
咻咻數聲,弩箭近距離激射而出,穿透蠻兵單薄皮甲,深深嵌入血肉,只剩箭尾在外顫動。
中箭者應聲倒地,未中箭者慌忙折返逃竄,又被蘇凌薇的騎兵隊迎面截回,徹底陷入包圍。
戰局徹底定格。
往後逃竄的蠻兵,被余小二的步兵隊死死堵住;側邊突圍的,被騎兵盡數攔截;原地慌亂奔逃的,被合圍的自衛隊逐一斬殺。
巴圖帶著幾名貼身親兵,拼死劈開一條血路,向著密林深處狂奔突圍。
可跑出不遠,前路驟然被人堵死。
陳遠靜立在林間樹下,身姿挺拔,手中複合弓已然上弦,箭尖直指來人,沉默無言,氣場沉穩懾人。
他身後,斥候隊與長矛隊員列成半圓,悄然合圍,封死所有逃生路徑。
前無生路,後有追兵。
巴圖看著眼前沉靜的青年,又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喊殺聲,渾身力氣瞬間抽空。
他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手中滿是缺口、卷刃的彎刀深深插進泥土裡,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陳遠沒有動手,抬手示意,讓余小二上前將人捆綁羈押。
巴圖被押著折返村落的一路上,目光掃過處處狼藉。
村口硝煙未散,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與血腥氣息;
拒馬旁散落著無數斷裂的蠻族彎刀,如同被碾碎的廢鐵;
陷阱深坑旁,泥土被鮮血浸染成暗沉的褐紅;
路邊,蘇凌薇的騎兵靜靜佇立,槍桿鳳鳥紋路冷光凜然;
高牆之上,自衛隊隊員持槍挺立,沉默肅立,眼神堅定冰冷。
他一路行走,一路觀望,眼底的兇狠、桀驁、不甘,盡數褪去,最終只剩茫然與驚懼。
他此刻才徹底明白,自己此番征伐,從來不是屠戮村落、劫掠物資,而是在與一支從未聽聞、遠超想像的精銳強軍為敵。
回到院中,陳遠立於矮桌旁,拿著細布靜靜擦拭手中複合弓,動作從容不迫。
巴圖被按壓著跪在地上,抬頭望向眼前這位看似普通的年輕東家。
陳遠將長弓輕輕擱置桌面,垂眸靜靜看了他片刻,聲音平緩清冷,字字清晰,落地有聲:
「來吧,說說,叛徒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