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圍剿
暮色沉落,北風穿谷。
蠻族五支探哨隊伍,足足三百餘人,盡數匯聚在北面二十里的避風山谷之中。
幾堆篝火熊熊燃燒,跳動的火光鋪亮整片平地,將五名圍坐的頭目映照得輪廓分明。
五人年歲各異,眉眼間卻帶著同一種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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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常年風餐露宿的粗糲,以及久經殺伐、漠視生死的漠然。
他們身後,各有數十名兵卒散落休整:有人低頭啃著干硬幹糧,有人默默擦拭彎刀利刃,有人背靠樹幹閉目休憩,看似鬆散,但稍有些風吹草動就立刻戒備起來,始終緊繃著戒備之心。
為首的頭目名喚巴圖,年近四十,顴骨至下巴橫跨著一道猙獰舊疤,說話時疤痕隨之抽動,更添凶戾。
巴圖是這幾隻小隊的臨時總領隊。
他率先開口,聲線粗啞沉冷:「都說說,這幾日各自截殺了多少行人、殘兵?」
東側落座的瘦削頭目尖聲接話,語氣帶著幾分得意:「我守在南邊官道,截了三撥人。大小數十個人頭,還有一名單騎信使,全部就地解決,屍首都在車上堆著。」
他抬手拍了拍身後鼓鼓囊囊的麻袋,袋中輪廓扭曲怪異,看得人心頭髮沉。
第二名頭目是個脖頸粗短的壯漢,大半脖子都縮進肩頭,說話沉悶如悶雷:「我這邊兩撥。一撥三名騎兵,跑了兩個,我帶人追至河邊盡數斬殺;還有四名步行路人,無一活口。」
第三名頭目最為年輕,臉上尚留少年稜角,眼底卻早已是浸滿血腥的麻木:「我只截到一人,單騎趕路,腳力極快,我帶人追了半宿才追上。他身上揣著一封密信,是送往南邊的邊關軍報。」
巴圖微微頷首,目光落向始終沉默的第四個頭目。
這人臉色陰沉難看,手中枯枝反覆戳刺地面,將滿地枯葉碾出一個個細碎土坑。
「你那邊如何?」巴圖沉聲追問。
第四個頭目抬眼,語氣帶著幾分憋屈凝重:「我這邊不小心放跑了一個。」
篝火旁瞬間陷入死寂,細碎的柴火噼啪聲格外清晰。
「怎麼回事?」巴圖眼底寒光乍現。
「之前追擊一波邊關殘兵,一路追到泗水村附近,撞上了硬茬。」
第四個頭目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忌憚,
「逃回來的弟兄說,那地方不對勁。有著土牆兵馬,一開始我們的人以為是朝廷新建的堡壘,後面我又派人去查了查才知道,居然是一座村落。不過土牆遠比尋常村落高大厚實,牆頭值守森嚴,巡邏隊伍進退有序、章法分明。我們的人不敢靠近,遠遠觀望片刻,只能倉促撤退。」
瘦削頭目當即嗤笑一聲,滿是不屑:「一個鄉野村落,也能把你嚇破膽?未免太過窩囊。」
第四個頭目未曾辯駁,他身後幾名去過泗水村的兵卒卻紛紛點頭附和。
一名年輕兵卒忍不住開口:「頭兒,那村子是真不一樣,看起來就跟尋常堡壘無疑,而且我們還在周邊探查了一番,發現只要是泗水村周邊的人基本都是空的,應該全部都進入了泗水村。」
巴圖聞言沒有發笑,指尖摩挲著腰間刀柄,定定望著跳動的篝火,沉默良久。
他抬手將手中枯枝擲入火堆,火星四濺,轉瞬又歸於沉寂。
「尋常村落,的確根本築不起高牆、養不起私兵。」
他語速平緩,卻字字精準,透著貪婪與狠戾,「
周邊村落早已十室九空,百姓、物資多半都匯聚到了泗水村。
此前一隊前往泗水村的隊伍已經失聯,大概率也是栽在了那裡。還有我們一路追擊的邊關殘兵,最終逃竄的去向,也是泗水村。」
五名頭目兩兩對視,眼底同時掠過一模一樣的念頭。
劫掠、殺伐。
「打!」
粗短脖頸的壯漢頭目率先拍案,語氣悍然,「區區村落,土牆再高又能如何?幾百個農夫百姓,豈能擋得住我們三百精銳?」
「沒錯。」
瘦削頭目連忙附和,「寒冬將至,拿下這一票,劫掠足夠物資,這個冬天便能安穩過冬。」
那名年輕領隊同樣開口說道,「能夠聯合周遭村落,還能壘起高牆,養活一支幾百人的隊伍,恐怕裡面還有大戶,說不定可以直接讓我們吃飽呢。」
巴圖緩緩起身,抬腳碾滅身前篝火,燎原的火星瞬間四散,很快徹底熄滅。
他環視一眾頭目與兵卒,沉聲定調:「打完這一仗,塔布囊就會答應我們回家了。明日一早,全軍進發泗水村。」
次日午後,北風蕭瑟,山道沉沉。
三百餘名蠻族精銳,浩浩蕩蕩從北山山道壓下。
隊伍人馬參半,算不上軍陣齊整,卻帶著常年浴血殺伐的老練悍勇。
行軍不疾不徐,警戒滴水不漏,每一人身上都縈繞著濃重的殺伐之氣。
巴圖策馬立於隊伍最前方,眯眼遠眺天際。
視線盡頭,泗水村的輪廓透過層層樹影緩緩浮現,愈發清晰。
他驟然勒緊馬韁,坐騎人立而起,穩穩駐足。
眼前的村落,遠比他預估的更難對付。
外圍層層夯土城牆平整厚實,絕非臨時堆砌的土坡,分明是耗費大量人力、精工修築的防禦工事。
城牆每隔一段距離,便佇立著一道筆直人影,身姿挺拔肅立,手中器物寒光隱現,絕非尋常農夫的鋤頭扁擔。
村口兩座哨塔高聳挺立,塔頂旌旗迎風微動,值守兵卒來回巡弋,每至塔邊便駐足遠眺,嚴密監控北山動向。
牆根之下,品字形尖木樁斜插地面,尖頭朝外、排布密集,雖不高大,卻足以刺穿馬蹄、阻擋衝鋒。
木樁後方,粗木削尖的拒馬交叉錯落,死死封死所有馬匹通行的路徑,防禦布局滴水不漏。
巴圖眉頭緊鎖,心頭驚疑不定。
這般規整嚴謹的布防,絕不是普通村民能夠謀劃布置,必然有精通軍務之人坐鎮。
他最後掃了一眼低矮卻堅固的土牆,收斂心神,馬鞭驟然前指:「壓上去!」
三百蠻兵迅速策馬提速,迅速列成衝鋒陣型,朝著村口壓進。
密集沉悶的馬蹄聲浩浩蕩蕩,沉沉碾壓地面,如同滾滾悶雷,步步逼近村落。
同時這些蠻子口中帶著驚呼之聲,就是想用威來給這些沒有見過血的農民一點壓迫。
隊伍推進至距村口百步之距時,地面忽然傳來一陣低沉悶響,仿佛地底驚雷暗涌。
巴圖心頭驟緊,下意識止步戒備,尚未理清聲響來源……
轟然!
腳下地面猛然炸裂,土石混雜著硝煙沖天而起。
狂暴氣浪驟然席捲四方,將周遭數十名蠻兵直接掀翻。
碎石土塊劈頭蓋臉砸落,打得人皮肉生疼。
巴圖整個人被氣浪掀翻在地,滿嘴泥土,耳畔嗡嗡作響,瞬間失了聽覺。
他倉促抬頭,眼前已是人間煉獄:身旁兵卒接連被凌空掀起,重重摔落地面,有人當場氣絕,有人渾身是血在泥地里翻滾哀嚎,悽厲的慘叫大半被爆炸餘響吞沒。
戰馬受驚狂嘶,掙脫韁繩四散奔逃,慌亂的馬蹄肆意踩踏倒地的同伴,瞬間將衝鋒陣型徹底沖亂。
未等眾人喘息平復,第二聲巨響轟然炸開!
隊伍左側火光沖天、土石翻飛,又一片蠻兵被炸得人仰馬翻。
飛濺的碎石狠狠砸在巴圖後背,灼熱刺痛,如同被燒紅的鐵條狠狠抽打。
他咬牙撐著劇痛起身,嘶啞嘶吼:「散開!全部散開,切勿扎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