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您只需要坐著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吉野雄彥擔心這裡面有詐。
吉野智和耐著性子解釋道：「叔叔，你現在的位置太高了，對於底層官員不是很清楚。」
「特高課的架構沿用的是本土警察機制。」
「管事的人是憲兵司令部原先的藤田大佐，他是軍人出身，當年中村正一的事情您還有印象吧？」
吉野雄彥聞言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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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在日本軍政兩界鬧出不小的動靜。
起因是有個叫中村正一的士兵闖了紅燈，本來闖紅燈也沒什麼，結果，警察過來的時候，他連警察一起打。
最終，中村被警察拘捕，這件事很快被他的上級知曉。
對方二話不說，帶人去警察局把人帶了出來，臨走還砸了警察局。
這個領導就是現在的司令官，寺內壽一。
後來內務部向軍部提起抗議，但最終本土方面還是偏袒軍隊，整件事不了了之。
這也導致現在滬市的特高課內部有兩個聲音，向藤田這種軍人出身，被借調到特高課的人，內心裡是完全看不起警察出身的井上和彥。
而滬市特高課總共六個部門，有四個部門的直接領導都是藤田心腹，也都是軍人出身。
只有井上和彥跟庶務課的小野光是警察出身。
將事情原委解釋了一遍，吉野智和道，「叔叔，您放心，我剛才說過，井上會負責全程監控調查課的動向。」
「調查課的主要職責是反間諜和內部風紀稽查，如果這單生意做到一半被調查課的人聞出味來，井上會提前給我們通風報信。」
「就算壓力來自於上級，他擋不住，也能給我們爭取至少半天的提前量，足夠我們銷毀一切證據。」
吉野雄彥皺了皺眉頭：「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
吉野智和抬手打斷對方的話語：「叔叔，沒有萬一，我知道您擔心什麼。」
「我的這艘船上已經有好多人了，」
「當然，牽涉的人越多，風險越大，這個道理我明白。」
「但反過來，每個關鍵節點上都有我們自己的人，任何一方的風吹草動我們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吉野雄彥思忖片刻開口道：「流程你安排了這麼多，買主呢？買主安排好了嗎？」
吉野智和的嘴角微微一翹，露出一絲志得意滿的神色：「已經找到買主了。」
「後勤部劉翻譯有個表哥，叫吳金貴，外號吳胖子。」
「我讓山田君查過他的底細，吳胖子在租界裡開棉紗行，膽子雖然小，但他認識的人多。」
「他找了一個叫『老刀把子』的中間人，這個人在上海灘黑市上信譽極高，出手過無數大單，從不翻船。」
吉野雄彥沉聲道，「你跟他接觸過了？」
吉野智和搖了搖頭，「目前還沒有，不過，您不必太過擔心，我們之間沒有太多交集，我們只負責供貨。」
「接頭的細節老刀把子那邊正在安排，最遲明天中午就能敲定。」
「按照我們初步談的條件，棉布按黑市價的四折出貨，買方自提，一次付清現大洋。」
「因為是第一次生意，我們不敢找太熟悉滬市的人，新手可以變成老手，但老手會引來很多人的關注。」
「這樣反而不利於我們短期快進快出的原則。」
「至於利潤，我已經計算清楚，這批貨出手，保守估計能換回至少一萬四千大洋。」
「至於其中利潤分配的問題，我也做過計算。」
「叔叔，這一次由山田作為運輸主力，他能分到一成。」
「井上作為幕後監控分半成。」
「後勤部方面，提供物資的倉管志村多拿半成。」
「他們一共可以分到四千大洋左右。」
「剩下的一萬大洋就是我們的利潤。」
「有了這筆錢，您所擔心的所有事情都會迎刃而解。」
「櫻子的嫁妝我會讓人準備最好的，太郎的留學經費也由我來解決。」
「您什麼都不需要做，只需要靜靜地看著。」
「看著，呵呵，哪有你說的這麼簡單？」吉野雄彥輕笑一聲，突然問道：「智和，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麼辦。」
「你們是不是只做這一次。」
「為什麼只做一次？」吉野智和嘴角微微上揚，「叔叔，我費了那麼多心血，可不是為了賺一點點錢，更何況，這也不僅僅是一筆錢的問題，」
「您想想看，如果這一次走通了，這條線就是一條完整的通道。」
「志村管倉庫，山田管運輸，井上管情報監控，我們管調配和帳目，每個環節都是我們自己的人。」
「以後滬市各大碼頭倉庫，憲兵隊查抄的物資會源源不斷地送進來。」
「我們只需要在造冊之前從中劃出一部分來變現。」
「這將是一條源源不斷的財路！」
吉野雄彥轉過身來看著面前志得意滿的侄子，忽然產生了一種恍惚的感覺…
從什麼時候開始，日本帝國的陸軍軍官變成了這個樣子？
但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因為他沒有資格說。
他只是沉默了一會兒，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你準備什麼時候交易？」
「明晚…」
滬市，HK區奈良旅舍。
彼時的HK區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日租界。
原本滬市是沒有日租界的，1849年4月6日，法國駐滬領事敏體尼與上海道台麟桂議定，劃定上海縣城北門外一帶為法租界。
而公共租界則來自於1843年成立的英租界與1846年成立的美租界…
1863年9月20日，英美兩租界正式合併為「公共租界…
這時候的滬市還沒有日本人專屬區域！
直到後來，隨著日本移居滬市的僑民越來越多，為了給自己的僑民爭取一片合適的棲息地，當時的日本駐滬領事高橋用一大筆錢收買了英法在租界的領事。
他們也在公董局獲得了兩個席位，並且，靠著這兩個董事席位徹底霸占了HK區。
久而久之，這裡就成了日本人的專屬區域。
而淞滬會戰結束之後，日本人占據了整個滬市，雖然不敢對法租界跟公共租界動手，但虹口，閘北等區域.已經完全成了日本人的天下！
奈良旅舍的老闆來自於日本奈良縣，是一對中年夫妻，有著多年開設溫泉旅舍的經驗！
這家旅舍在虹口日僑集聚區也挺有名氣，老闆在憲兵司令部有些關係！
至少日本人極少來打擾這裡的住戶！
中午十二點，陳凡從水泳部泡完溫泉出來，旅舍老闆娘拿著一封信匆匆敲響了陳凡房間大門！
陳凡打開房門，從對方手裡接過信封，道了一聲謝謝！
關上房門後，陳凡打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信紙。
信紙上用工整的小楷寫著一行字，「今晚十點，好戲開場，憑票入場，切勿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