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準備交易
十六鋪碼頭，鐵皮棚子。
曹斌正在喝晚酒，一碟花生米，半壺燒刀子，看見陳凡進來，眼睛一亮，招呼他坐下。
陳凡大大咧咧坐到對面，「二哥，今晚有事，我想借人…」
「有一批貨，今晚從虹口那邊運出來，要走十六鋪的船送出去。」
「我需要幹活的苦力，外加十輛雙排車。」
曹斌愣了一愣，「多少貨？」
「三千匹棉布，裝卸加裝船，兩三個鐘頭的活。」
「找的人要靠譜，收了錢不能往外說。」
「要是消息泄露，後果如何，我很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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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一行有一行的規矩，我的人你可以信，要是真有什麼問題，不用你動手，我自己來。」曹斌頓了一頓：「不過，話說前頭，我這裡敢幹黑活的手下不多，最多可以給你安排二十來個。」
陳凡思忖片刻道，「二十來人，應該夠了，」
「那行，東西運到地頭，我負責給你叫人裝船。」曹斌抿了口酒，「我這裡只包裝卸，中間押運的人你自己安排，」
「你這是急活，我這邊工錢一人兩塊大洋，幹完就結，不拖不欠。」
「至於我那份，活幹完了你看著給，」
陳凡點了點頭，曹斌給的這個價格倒也是合情合理，尋常也是一塊大洋干一趟，曹斌只要兩塊算是良心價，畢竟自己有要求嘛…
「行。」陳凡從懷裡摸出一條紅綢布包好的大洋擱在桌上，「定金。剩下的裝船之後結。」
曹斌把大洋收起來，也沒有多問貨的來頭跟去處。
碼頭上混久了的人都知道，多問一句都是給自己找麻煩。
他只問了一句：「什麼時候？」
「今晚十點半，貨到倉庫我派人告訴你。」
「總之，車到了人卸貨，貨裝了人跟車，到了碼頭卸貨裝船。」
「至於，船的位置晚上確定之後，我再通知你！」
曹斌點了點頭，「行，十六鋪碼頭上別的事我不敢打包票，裝船走貨這件事，我說了算。」
陳凡點了點頭，心裡暗暗的鬆了口氣！
走私這種事對他這種從小跟著父親走南闖北的商人並不陌生，貨從滬市上船，經海上，走廣州，由廣府十三行洗白，再轉賣回內陸。
廣州十三行的洋行手裡有大把的空白提單和報關文件，只要貨到了那邊，給夠錢，他們能把任何東西洗成「合法進口商品」，蓋上洋人商行的戳子，運到哪裡都暢通無阻。
裝船卸貨不難，最怕的還是從虹口到十六鋪，這段路是整條鏈子裡最危險的一環。
虹口是日本人的地盤，滿大街都是巡邏隊和憲兵，盤查尤其嚴格。
三千匹棉布裝了車，目標太大，萬一在路上被攔下來，什麼都說不清。
所以押送的人必須得力。
陳凡出了鐵皮棚子，天已經全黑了。
碼頭上亮起了零星的燈火，夜班的苦力開始上工，扛著麻包在跳板上走來走去。
沿著十六鋪碼頭前行，陳凡熟門熟路的走到老顧食肆門口，一眼便找到了暴哥。
暴哥正在吃晚飯，一碗雜碎湯配兩個大饅頭，看見陳凡進來，三兩口把饅頭塞進嘴裡，用手背抹了抹嘴。
陳凡坐到他對面，輕聲道，「今晚走貨，」
「三千匹棉布，虹口到十六鋪。」
「我需要你帶人護送，全程跟著，萬一路上有盤查，你頂上去。」
「不用動手，拖住就行。」
暴哥嘴裡嚼著食物，含糊不清的應聲道，「行，我帶四個人，加上我自己，五個人。」
陳凡微微頷首，「五個人，夠了，」
「陳老闆，在商言商，」暴哥擦了擦嘴巴沉聲說道：「虹口是日本人地盤，棉布這東西雖然不是很扎眼，但要是被巡邏的憲兵攔下來，我的人也免不了吃瓜落。「
「即便是沒有性命之憂，一頓毒打是免不了的。」
「所以，咱們醜話說在前面，要是我的人有什麼意外，你，得加錢。」
陳凡點了點頭：「合理，這樣吧，這趟活我給兩百大洋，你怎麼分我不管，出了事情，被抓或者受傷，湯藥費，生活費另計。」
「痛快，」暴哥站起身來，把碗碟往灶台上一擱，拍了拍陳凡的肩膀：「那我去叫人。」
「嗯，八點半，虹口大龍銀號後門見。」
「大龍銀號？」暴哥微微一愣，似乎想不通陳凡怎麼會選擇在那裡見面，
陳凡沒有解釋，他之前已經聯繫過大龍銀號的呂掌柜，說好了今晚提錢。
一萬多大洋的現銀從銀行搬出來太扎眼，容易被人盯上，
這種私人銀號位置偏僻，而且還得加手續費，但他的好處就是夠保密。
不容易留下手尾...
夜晚，八點二十分，HK區一條僻靜的巷子裡。
這是大龍銀號後門，陳凡叼著一根煙，從懷裡掏出一塊懷表，看了看時間，又放了回去！
八點半，巷子裡傳來腳步聲，暴哥帶著四個人也到了。
這五個人都換了短打扮，灰布短褂，腰間鼓鼓囊囊的，目測是短刀短斧之類的武器掖在褲帶里，從外面看不出來。
「陳老闆，我們沒遲到吧？」
「很準時，」陳凡微微頷首，轉身敲了敲大龍銀號後門，
嘎吱一聲，後門打開，幾個夥計看了看周圍，為首的那名管事看了一眼陳凡，揮了揮手…
身後幾人立馬端了幾個箱子，打開后里面是紅紙包裹的大洋，還是一根五十塊，三箱，大約一萬四五！
「陳老闆，東西在這裡，您請驗收！」
陳凡隨意拿起幾根掂了掂，抱拳道：「沒有問題，多謝呂掌柜！」
「客氣客氣…」那人笑著回了一句，關上後門！
「拿上東西，我們走…」他說著，邊走邊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條，展開來看。
紙條是老刀把子晚一步送來的，上面寫著地址：HK區東橫浜路，九源倉庫，丙區七號門。
陳凡把紙條收好，低聲叮囑道：「咱們走過去，到了地方先踩點。」
暴哥點點頭，讓他們拿起箱子跟著陳凡，順著巷子摸黑往東橫浜路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