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老刀把子的意圖
金鑲玉伸出纖白的手,拿起陳凡面前那半杯酒,輕輕搖勻了,側身坐到沙發的扶手上。
她與陳凡隔得極近,近得陳凡能聞到她身上極淡的茉莉香味。
那味道不濃,卻叫人有些晃神。
沒等陳凡有所動作,金鑲玉勾起手指,把酒杯遞到陳凡唇邊,眼波一漾:「陳先生,喝一口嘛。」
陳凡伸手握著金鑲玉的手輕笑道:「金老闆的酒我肯定喝。」
「不過,人家都說喝酒誤事。」
「六爺,咱們是不是先把正事給辦了?」
金鑲玉眼神微凝,雙方現在姿勢很微妙,
金鑲玉拿著酒杯,陳凡的手搭在金鑲玉的手上。
表面上看陳凡是在吃她豆腐,事實上,雙方卻是在私下角力。
只是,這角力孰強孰弱卻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陳凡談笑風生,舉止毫無壓力可言,任憑金鑲玉如何使勁也不能動彈半分。
金鑲玉雖然是個唱戲的,但她也是從小開始練功,這年頭,行走江湖肯定有點底牌在手裡。
就憑一杯酒,金鑲玉能確定,這個陳少爺的功力絕對在她之上。
至少力量上,兩人不是一個量級的。
「陳少爺,醇酒美人,人生幸事。」老刀把子笑道:「你可不要誤了風雅,」
「錢麼,我早就算清楚了。」
「那批貨已經出乾淨,買家是分成兩批結的,款子全部到齊。」
「總共賣了兩萬四千六,扣掉該扣的,你應還剩五千七百二十。」
「我早就給你備好了,就等你來領。」
說著,老刀把子從抽屜里拿出一包法幣放在桌子上。
「爽快,六爺,我敬你。」陳凡手腕輕輕一翻,將金鑲玉手裡的酒杯搶過來,朝老刀把子舉杯,然後,一口喝光。
金鑲玉臉上的驚詫之色一閃而過,順從地將身子從扶手移到沙發上。
半個身子緊挨著陳凡,陳凡放下杯子,手也順勢抬了起來,右手有意無意地碰了碰她裸露在旗袍外面的後頸。
金鑲玉微微一僵,隨即又笑了,非但沒有躲,反而往他懷裡靠了靠。
老刀把子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眼角的笑紋更深了。
他慢悠悠吐了一口煙氣,然後說:「陳少爺,能獲得金小姐青睞,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陳凡嘿嘿一笑,這種場面話聽聽就算了。
他要是真信了老刀把子的話,他就是個棒槌。
誰不知道在滬市各大戲院演出都得要老刀把子點頭。
一行有一行的規矩,金鑲玉這種腕兒,糊弄別人還行,但如果她敢違逆老刀把子的意思,
那下場,她也很清楚。
萍水相逢,做一場露水夫妻,對陳凡來說還真沒壓力。
不就是逢場作戲麼,搞得誰不會似的。
金鑲玉靠近陳凡身旁,貼著耳畔,吐氣如蘭:「陳先生,今晚還走嗎?」
陳凡低下頭看她。
燈光從側面打過來,把他的半張臉映得發暖。
他伸出手,用指背極慢地蹭了一下金鑲玉的臉頰:「那得看金老闆留不留了。」
「哈哈,」老刀把子在一旁大笑,拍著扶手說:「得嘞,這帳我是算完了。」
「金小姐,今晚陳先生就交給你了,可別讓他跑了。」
「跑,六爺,有金老闆這樣的絕色佳人,傻子才會跑。」
說著,陳凡又捏了捏金鑲玉的下巴,「金老闆,你說是不是。」
金鑲玉把臉往陳凡肩窩裡一埋:「討厭,你們這些男人啊就會花言巧語的哄騙人家。」
陳凡摟著金鑲玉吃吃的笑道:「金老闆,難道你還要我學那柳下惠坐懷不亂。」
「那不是對您最大的侮辱…」
老刀把子實在受不了這兩人旁若無人的卿卿我我,開口道:「陳少爺,金小姐,樓上準備了酒席,你跟金小姐既然一見如故。」
「金小姐,你就好好陪陳少爺喝一杯。」
不等陳凡說話,金鑲玉起身牽起對方的手,「陳少爺,賞個臉吧。」
所謂,窮聞其聲,富潤其道…
金鑲玉都表現得這麼明顯了,陳凡要是還不懂什麼意思?
那他就真是個棒槌…
「金老闆,那就請吧…」
次日,一早…
老刀把子偷摸推開房門的時候,金鑲玉已經在貼身丫鬟服侍下梳妝打扮。
老刀把子湊上前,看著鏡子裡的那張臉龐,雖然略顯疲態,但雙眸卻是神采奕奕…
「六爺,您挺早啊。」
老刀把子朝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順從地退了下去。
老刀把子討好地拿起一旁的水杯,遞了過去。
金鑲玉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就這個動作,說明兩人之間的信任程度的確不一般
對於金鑲玉這種戲曲大家來說,茶杯是最重要的私人物品,只有完全相信的人才能幫她拿水杯。
別看這個工作簡單,但要求卻很高,水杯里的水要一直保持一個溫度,不能燙,也不能涼。
而且,這個杯子是不能離開人家視線的,說來說去,也就是為了保護好自己。
畢竟她們最大的本錢,就是嗓子。
「金小姐,陳凡怎麼樣?」
金鑲玉嬌笑道:「六爺想知道哪一方面?」
老刀把子乾笑兩聲,突然正色道:「金小姐,土司那邊已經派人傳話。」
「他們的東西半個月內一定要處理掉,我想知道,你需要多少時間。」
金鑲玉收起臉上的輕浮,思忖片刻:「半個月?會不會太急了些,」
「滬市這地方,杜老闆是不在了,可還有張嘯林,季雲卿。沈杏山。」
「你想要短時間出這麼一大批貨物,我怕會不會被人抓到把柄。」
老刀把子皺了皺眉頭:「金小姐,咱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土司那邊的錢湊不齊,大家都有麻煩,」
金鑲玉沉默片刻,突然問道:「六爺,我突然想知道,你為什麼會選擇陳凡。」
「因為他貪。」老刀把子緩緩說道:「一個沒什麼底牌的人敢跟日本人做生意,膽子足夠大。」
「一個為了錢可以不要命的人,很適合成為我們的目標。」
「就是可惜了陳仲明。」
「這人很講義氣,死都沒把我們供出來,可惜啊,老陳家的zu'fen風水不大好。」
「恐怕,要絕後了...」